叶无双知道，自己不能再旁观了。 他在这百丈之外看得浑身血液都快冻住了。 那双眼睛死死地锁在战场上，锁在那两颗悬在铁甲人掌心的光球上——裂纹正在扩散，从中心向外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金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颗快要炸膛的炮弹。 铁甲人掌心的能量波动已经剧烈到了临界点，空气被那股热量蒸得扭曲变形，隔着百丈远叶无双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浪。 不管底下那个残存的意识再怎么挣扎，不管它那颗光球悬在半空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不让它出手——叶无双知道，那颗光球只要脱手出去，任何一发的余波都足以把顾倾城和那些躺倒的老者同时吞进去。 没有例外，没有侥幸。 他的身体从静止到冲刺只用了眨眼之间。 右脚蹬地的那一瞬，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出一圈碎裂的裂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右手在冲刺途中往后一探，五指精准地扣住了背后那柄银蓝色短刃的柄，把刀从鞘里拔出来的同时，左手已经探进腰侧的战术袋，三枚震爆弹被他三根手指夹住，灵力在指尖一催，引信同时点燃。 “嗡——“ 三枚震爆弹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划过三道银白色的尾迹，朝着铁甲人的头部、胸部和左膝砸去。 叶无双在出手的那一刹没有停步，他的灵识在震爆弹内部灌入了炎劲，弹体飞行的轨迹被他用灵力强行牵引—— 第一枚瞄准了裂缝正中央，第二枚直奔胸甲接缝，第三枚，他故意偏了三分，让它朝着铁甲人左膝外侧半尺的地方飞去。 他要的是一瞬间的错愕，一瞬间的注意力分散，让他有机会冲到跟前。 “轰——“ 第一枚震爆弹撞上了铁甲人右掌的焰光余波，被那股金红色的灼热气流扫偏了轨迹，擦着它的头部飞出去，在它身后炸出一片银白色的爆闪。 第二枚结结实实地砸在它胸口，炸开的时候银白色的强光铺满了整片战场，刺得人睁不开眼。 第三枚擦着它的左膝外侧炸开，寒铁碎片在爆炸的冲击波里高速旋转，有几片切进了甲片的接缝里，发出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可铁甲人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铁铸的山，胸口被爆闪正面命中、膝甲被碎片切入，可它浑身的重心纹丝不动。 它的头部猛地转过来，那颗椭球上的裂缝里，暗红色的光焰对准了叶无双的方向。 它认得叶无双身上那股气息。 和顾倾城完全不同的，带着北境风霜和寒铁气味的气息。 那股气息在它的数据库里被标记了上百次——被神域的造神计划改造的那些年里，几乎大夏数得上名号的高手数据，都被一寸一寸地灌进了它的核心指令层。 它认得这张脸，认得这股灵力的波动频率，认得他出手时短刃那独一无二的切入角度。 数据库里写着：北境叶无双，顾倾城之子，危险等级——最高。 随即，它掌心的光球再次动了。 左掌那颗朝着叶无双的方向劈面砸来。 那光球只有拳头大小，可内部的能量密度高得整条飞行轨迹上的空气都被撕出一道白色的气痕，金红色的尾焰拖出去将近一丈长。 速度太快了，快得叶无双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形状，只能凭本能判断它到了面前。 右掌那颗却悬在了半空。 被某种力量死死攥住了，攥得那颗光球表面的裂纹突然收拢、又突然炸开、收拢、又炸开，像有人在光球内部和铁甲人自己的力量搏斗，谁也不让谁。 叶无双没有躲。 他迎着那颗光球冲了上去。 银蓝色的短刃横在身前，灵力在刃面上暴涨，银蓝色的光弧从刃锋向两侧延伸，在身前撑起一面半弧形的光盾。 那颗金红色的光球撞上盾面的瞬间，整面盾都在哀鸣，银蓝色和金红色两股力量在交汇处绞杀，炸出一圈环形的冲击波。 叶无双咬着牙把短刃往斜上方一撩，刃面从光球正中将那颗东西硬生生劈成两半。 被劈开的两半光球从他左右两侧呼啸而过，在他身后的荒地上各自炸出一片冲天的火焰，热浪把他后脑勺的短发都烫得卷了边。 可那冲击波还是把他整个人掀得横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脊背撞在塔底一根凸起的石柱上——“嘭“的一声闷响，撞得他眼前黑了一瞬，后脑勺磕在石柱边缘，温热的血顺着后颈往下淌。 可他落地的时候单掌撑地，膝盖一弯一弹，又重新站了起来。 虎口裂了，血顺着短刃的柄往下淌，滴在黑色石板上像一串暗红色的珠子，可他的腰板挺得笔直，那双眼睛还亮着。 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让他浑身血都凉了一瞬的画面。 铁甲人右掌那颗悬在半空的光球终于被松开了。 可它松开的轨迹不再是朝着顾倾城的方向。 那颗光球脱手的瞬间猛地拐了一个弯，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它的飞行轨迹偏移三寸。 光球擦着顾倾城的肩侧三寸之外飞过，砸进了她身后十几丈远的荒地上，炸出一片冲天的金红色火焰。 那三寸，是活命的三寸。 而铁甲人自己在光球脱手之后浑身猛地一垮，双膝同时往下弯了一截，双臂上的赤红晶石同时暗了大半。 它趴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头部那道裂缝里的暗红色光也熄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火星，明灭不定地挣扎着，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油灯。 可它还站着。 它用那双钢铁手臂撑着地面，把自己摇摇晃晃地从半跪的姿势里重新撑起来。 甲片缝隙里喷出稀薄的蒸汽，混着暗红色的光雾，从裂缝边缘渗出来。 它的头部再次抬起来，裂缝里的火星猛地亮了亮——朝着顾倾城的方向，那点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辨认，像是确认，像是一头困兽在黑暗中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然后它开始往前走。 一步一步的，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铁脚踩在黑色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脚底的碎石在跳动。 可它的步伐是歪的，是踉跄的，像每一步都要跟什么东西较力。它的双臂垂在身侧，掌心的晶石里只剩薄薄一层余烬，明灭不定地闪着，可它还是在走，朝着顾倾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