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双站在百里冰儿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指挥玄天门的人去帮工程兵搬运封锁桩，看她一边对手下吼着“左翼那两个伤得重的先送后方医治”一边自己还在时不时按住左肩的绷带。 他忽然想起了苍梧山那个雪夜，想起她那时候也是这样，一身伤还在拼命往前冲。 半年多过去，她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变了很多。 她身后那两百人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像是看一个年轻宗主，更像是看一个主帅。 天快亮的时候，百里冰儿终于处理完了手头的事，走到叶无双旁边一屁股坐在一块被血泡过的石头上，也不嫌弃脏，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说：“喂，姓叶的，我问你个事。” 叶无双嗯了一声。 她说：“你说这大夏的天，真能亮起来吗？” 叶无双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那方向有大片的城池和村庄，有正在清剿灵宠的城防军和战神殿旧部，有在魔都深夜里加班加点研发新装备的夏至，有在指挥部熬红眼睛的周秉衡，有等了他很多年的林婉儿。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百里冰儿被风吹乱的发顶，说了一句：“亮不亮，不在天，在人。 至少，我们这些人能站在这儿了，它就亮了一半。” 百里冰儿抬起头看他，晨曦刚好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渗出来，极淡的橘红色斜着照在雪地上，也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说：“行，那我再信你一次。” 叶无双没有再说话，他朝她伸出手，把她从石头上拉了起来。 两个人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叠在北境裂口前那片被血浸透的雪地上。 而那道裂缝深处，最后的黑雾也被风卷散了。 天边，一抹真正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升。 这一夜杀完了，但叶无双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北境裂口前、在魔兽尸骸之间、在所有活着的人喘息声里——那道光，确实来了。 天光大亮时，北境裂口南侧的血腥气还没散尽。 雪地里到处是冻成暗红色的冰壳，魔兽的残骸从洼地一直铺到山脊下，像一片被硬生生撕碎的噩梦。 玄天门的古修和北境老兵们都没急着休整，搬尸的搬尸，补防的补防，陈满仓已经带着工程兵在裂缝外围打桩。 重型机械和灵力封锁桩混在一起，在冻土上凿出一个个冒着白汽的深孔。 叶无双站在一座塌了半截的观察哨旁，把短刀擦干净，收进刀鞘。 林婉儿不在，夏至也还在魔都。 他身边只有燕南天、雷霸天、赵铁军、陈满仓和几个师旅级主官。 百里冰儿正蹲在不远处一块石头前，就着半壶水吞了颗止血药。 叶无双朝她招了招手：“冰儿，过来，我有话说。” 百里冰儿把水壶盖子一拧，起身走了过去。 她站到叶无双旁边，环视了一下，见众人脸色都绷着，便也没多话。 叶无双说：“叫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几件事。 这事我在魔都的时候一直没全说，因为当时说来也没用。 现在，时候到了。” 他转身面向那道还在往外渗黑雾的裂缝，声音像被北风磨过：“我这一趟上昆仑，查到了一些秘密。 所谓的魔兽，根本不是魔兽，而魔界，也根本不是魔界。” 众人皆是一愣。 燕南天最先回过神：“不是魔兽？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叶无双道：“是被人用基因技术改造出来的怪物，先在动物身上做基因编辑，再用上古巫术进行所谓魔化。 你们在北境杀的，在魔都清的，还有现在从裂缝里冲出来的，全是一个路数。 没有天生的魔兽，更没有什么魔界。 这一切，都是域外一个叫神域的组织搞出来的。 他们用生化武器加古巫术，弄出这些东西来对付大夏。” 雷霸天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我们北境这些年打的，全是他娘的人造货？” 叶无双点头。 燕南天沉默片刻，问：“那昆仑呢？他们不是一直说魔界是真的？大祭司不是天天代表魔界？” 叶无双说：“昆仑十二峰，从掌教到弟子，都被洗脑了。 他们从小受的教化就是山下的世界被魔人控制。 我们这些大夏人，在他们眼里是魔人。 他们不觉得放出魔兽是作恶，反而觉得是在净化魔人。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灵宠能那么自然地跑进大夏百姓家里。 因为在投放它们的人眼里，这些畜生是在替天行道。”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百里冰儿脸上：“我也是到了天山之后才彻底确认。 真正的源头，是一个叫阿米娜托鲁的女人。 她是苏仙的师妹，因爱生恨，离开昆仑，带走了大夏最古老的神巫之术。 她在域外建立神域，结合巫术和基因技术，造出了这些怪物。 她恨苏仙，也恨苏仙护着的大夏。 她想用这些东西，把苏仙护了一辈子的土地，变成一片坟场。” 百里冰儿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是天玄门的人，但自从天玄门闭宗，她便带着二百古修离了宗门。 她不是不信叶无双，她只是从未想过，这世上的真相会如此荒诞。 她轻声问：“那大祭司呢？他算什么？” 叶无双说：“大祭司也是被控制的。苏仙和大祭司本是师兄弟，苏仙离开昆仑后，大祭司被神域用药物和禁术控制了心智，封印了修为。 他这三百多年，看着是魔界的走狗，其实只是一个想挣脱束缚的囚徒。 现在，他已经从苏家祖地出来了，但人到底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不过在苏家祖地，他吸收了大半苏仙留下的丹药灵宝，神志出了大问题。 他不可能来北境。 这次北境裂缝打开，不会是他干的。 应该是凌啸天那些人拿到了某种指令，或者说，拿到了神域给的破界令。” 他顿了一下，“只是，破界令为什么会在凌啸天手里，我还想不通。 大祭司就算疯了，也不可能把破界令给他。 这后面一定还有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