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顾长卿那漫天而下的通幽剑意，叶无双没有躲，他竟然直接冲了进去。 冰针瞬间就刺入他的肩膀、手臂、后背，血珠飞溅，但他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短刀劈开面前密集的冰针，硬生生从剑意中杀出一条路，整个人已经逼到了顾长卿身前。 “外公，你好像老了，动作太慢了。” 叶无双的声音从冰雾中传来。 顾长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来不及细想，龙吟剑横斩，与叶无双的短刀撞在一起。 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叶无双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但他只顿了一下，又重新冲了上来。 顾长卿终于不再留手了。 不是想伤叶无双，而是他发现，再不拿出真本事，自己这把老骨头真有可能被这个归真境的外孙掀翻。 通幽境的全部修为终于释放出来，龙吟剑上的剑气暴涨数丈，剑光所过之处，雪地崩裂，岩石粉碎。 旁观的顾家子弟和天山散修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跟随顾长卿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家主对一个晚辈用出这种力量。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天山？” 顾长卿一剑劈下，叶无双举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双脚陷入雪地半尺，嘴角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倒，反而借着这一震之力旋身而起，短刀和天心诀剑光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直取顾长卿两肋。 “来得好！” 顾长卿忍不住大喝一声。 这一声喝出来，他心里那点隐藏得极好的自豪感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这外孙，归真境的修为，却能逼得他顾长卿用出通幽境的真本事，而且越打越猛，越打越快，像一柄在烈火中反复锻造的刀，越磨越锋利。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酸又喜，酸的是叶无双和叶铮、顾倾城一样，骨子里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脾气；喜的是这倔脾气配上这份天赋，顾家后辈里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他。 一千招很快过去了。 叶无双浑身是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数十处，但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顾长卿额头上也见了汗——他毕竟老了，千招之中几乎使尽了通幽境的修为，才终于抓住叶无双一个极细小的破绽，剑尖点在他的咽喉前三寸处，却没有刺下去。 叶无双的短刀也停在了顾长卿的腰侧，同样没有刺下去。 顾长卿盯着他，喘着粗气，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脸上却努力板成一张恨铁不成钢的黑脸：“你就这点本事了吗？通幽境都打不过，你还想去救你娘？ 滚回你的大夏做你的战神去，天山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叶无双缓缓收回短刀，抹掉嘴角的血，没有反驳。 他用力站稳，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是血，却没有半点要退的意思。 古月在一旁看着他，又看看顾长卿，低声骂了一句：“一个比一个倔，顾家的种，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长卿正要把叶无双赶走，草庐里忽然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像一道电流穿过所有人的耳朵：“顾长卿，让他进来，我想见一见他。” 顾长卿的手僵在原地，脸色猛然一变。 叶无双抬头朝草庐看去，木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老屁股，你又打的什么主意？老子告诉你，我顾长卿的外孙，不是你个神域老狗能碰的！ 你赶紧给我闭上你的臭嘴，不然，老子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你超度了！” 听到草庐里的大巫竟然要见叶无双，顾长卿顿时怒了。 他吼得脸红脖子粗，连龙吟剑都重新提了起来，剑尖直指草庐。 那模样和方才在雪地里与外孙动手时判若两人，活像一头护崽的老狼，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叶无双站在原地没动，他从来没见过顾长卿这副模样。 这个从见面起就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人，在听到大巫要见他的瞬间，反应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那种紧张不是装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古月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看到了吧？你外公其实是个表里不一的老混蛋。 嘴上说不管你不认你，心里却把你当命根子一样护着。 他啊，就这个脾气，臭得很。 当初他要是肯改一改这心口不一的臭毛病，你父亲和你母亲，或许也不会走到后来那一步。” 叶无双偏头看了古月一眼，没有接话。 这时草庐里又传出那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顾长卿，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外孙不利的。 我只是想跟他做一笔交易。 事关他母亲的下落，你不让他进来，他这辈子都找不到顾倾城。” 顾长卿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剑锋上的寒气将地上的积雪都掀了起来，怒道：“你他娘的别拿我女儿的事来忽悠他！ 你那药葫芦里闷的什么坏主意，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有什么资格提倾城？我女儿是死是活，跟你这个神域老狗没有半点关系！ 再废话，老子可真对你不客气了。” 叶无双忽然上前一步，走到顾长卿身后。 他看着顾长卿的背影，忽然发现老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戳到最痛之处之后压不住的颤抖。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顾长卿一直不肯和他好好说话。 这人活得实在太累了，所有最亲的人，都在他面前一个个离开。 他不想再有一个。 “我要进去。” 叶无双淡淡说道。 顾长卿转过身，刚要开口，叶无双就打断了他：“破界令已经不知所踪，我已经没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 他如果真的知道什么呢？我想要把母亲救回来，哪怕她不肯，我也要确定她还活着。” 顾长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古月在一旁抱起双臂，轻轻叹了口气。 顾长卿是出了名的倔，可他这个外孙比他更倔。 祖孙俩一个比一个不怕死，一个比一个不听劝。 她拍了拍顾长卿的肩膀，示意他让开。 顾长卿狠狠瞪了大巫的方向一眼，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他退到一旁，将龙吟剑插在雪地里，胸口起伏不定，低声道：“你且进去，他若敢动你，我直接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