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岛上各处搜寻的结果陆续汇集到了叶凡面前。 一共七十二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大多是岛上有战力的人，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便服，有的手中还紧紧握着兵器，至死都没有松开。 他们的脸上残留着临死前的表情……愤怒、不甘、决绝。 叶凡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心一点点沉下去。 有好几张脸，他记得。 就在数天之前，这些人还跟着凤巧儿一起站在冰火岛上，站在他身后，与他并肩而战。 他们有的挥舞着长剑，有的举起长矛，有的布下八方镇魔阵，替他与幽冥王缠斗。 那时候他们还是活生生的。 如今他们躺在这里，闭着眼，气息全无。 “铁蛋叔……” 风子墨的声音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割裂了广场上的寂静。 他扑到一具尸体旁，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抚上那张已经冰冷的脸。 那是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粗布短褂，腰间别着一柄短斧。 即便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眉头依旧紧皱着，像在临死前还在挂念着什么。 叶凡记得这个人。 当初在礁石城那条阴暗的小巷子里，他第一次见到风子墨，误会之下斩断了他的左臂。 就是这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同时冲了出来，和叶凡缠斗了一番之后，将风子墨和凤子嫣救跑。 那一幕，叶凡记得很清楚……这个男人冲在最前面，明知道不是对手，却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时候叶凡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才从风子墨口中得知，他叫铁蛋，是岛上最憨厚、最实在的一个人。 平时话不多，可有事他是真上。 “铁蛋叔，你醒一醒啊……铁蛋叔……”风子墨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他把铁蛋叔冰冷的身体抱在怀里，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暖回来。 可那具身体已经僵硬了，不会再动了。 叶凡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搭在铁蛋的脉搏上。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和僵硬，没有任何跳动。 他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又闭上眼，将一缕真元渡入他的体内，试图寻找哪怕一丝残留的灵魂波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具空壳。 “哥……”风子墨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哥，求求你，救救我铁蛋叔，求求你了。” 叶凡看和他：“你铁蛋叔已经……” 风子墨看着叶凡，眼中满是哀求：“云霄哥哥你能救，洛阿姨你能救……铁蛋叔……也一定能救的，对不对？” 说着他直接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哥，我求你了，求你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他不能死啊！” 他的额头磕在碎石上，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糊了一脸。 叶凡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铁蛋那张冰冷的脸，看着他那双再也睁不开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转过身去。 有人说，抬起头，眼泪就不会流下来了。 可是抬起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暗色水花。 叶凡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没有颤抖，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双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翠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僵硬的背影，看着他那双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心中一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他很痛。 心痛。 她走上前，轻声开口：“子墨，你哥不是什么人都能救活的，铁蛋叔……他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了，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你哥他也无能为力……” 风子墨听完，面如死灰。 下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爬起来，踉跄着朝山坡上跑去。 那个方向，是凤无双石屋的方向。 “姑姑……姑姑……” 叶凡转过身，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跌跌撞撞地跑上山坡。 他没有拦，也没有追，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方向。 片刻后，山坡上传来风子墨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茫然，带着一种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空洞：“姑姑……没了……姑姑不见了。” 叶凡走了过来。 走到风子墨身边，目光也落在那间空荡荡的石屋上：“没了，反倒是好事。” 风子墨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眼中满是不解：“哥……你说什么？” 叶凡看着那间空荡荡的石屋：“你巧儿姐和我说过，岛上现在有接近两千族人，这里的尸体只有七十二具，大多是身强力壮、有战力的人。” “这说明，大部分人应该是被你巧儿姐带走了，留下的这七十二人……是垫后的。” 风子墨愣住了。 然后，猛地抓住叶凡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的期盼：“哥……你说的是真的？巧儿姐……把大家带走了？” 叶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平视着他：“这只是我的推断。” “但以凤巧儿的性格，她不会丢下族人管管。” “岛上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也没有找到那些老人和孩子的尸体。” “只有一种可能……她带着他们走了。” 风子墨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许久后，他说道：“那……那先把铁蛋叔他们埋了，然后去找巧儿姐。” 叶凡摇了摇头。 风子墨一愣。 叶凡转身，目光扫过那片被毁的村庄，又落回风子墨脸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不是我们的家，这座岛，不过是我们流浪在外的落脚点罢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按在风子墨的肩膀上，“要葬，也要葬到凤家祖地去，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风子墨怔住了。 他看着叶凡，看着他那双平静却笃定的眼睛。 “祖地……” 叶凡点了点头：“对，祖地。” “可是，我们还回得去么？”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带着所有流浪在外的族人，风风光光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