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苡洲又指向闻肆和贺苡凝。 “你俩，先把饮水机断电，水桶取下来盖好。找有盖子的干净杯子，能装水的全装起来。应急药箱和手电筒也翻出来。” 贺苡凝拽着闻肆就走。 闻肆被她扯得踉跄了一步。 “你松手，我自己会走。” “你那肩膀还使得上劲吗？搬不动就说，我来。” “谁说我搬不动？你才搬不动！” 两人吵着走远了，但脚步都没停。一个去拔电源，一个去翻储物柜，分工清楚得好像吵架和干活是两套独立运行的程序。 贺苡洲提着裙摆在伤员之间穿行。 蹲下去查看第一个人的伤口时，裙摆又被地上的碎玻璃勾住了。她扯了两下没扯动，低头瞥了一眼。 干脆抓住那块布往外一撕。 半截裙摆留在了玻璃碴子上。 【小甜筒，这件礼服多少钱来着？】 【三百二十万。】 贺苡洲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现在呢？】 小甜筒沉默了一会儿。 【……按残存面积折算，大概一百六十万。】 【挺好。越撕越便宜，照这个速度撕下去，说不定最后店家还得倒找我钱。】 价值几百万的礼服碎片散了一路，她头都没回。 【我明明是来挑礼服的，怎么又在加班？我的人生是不是有什么诅咒？只要出门就得营业？】 小甜筒安慰人的本事稳定发挥。 【往好处想，今天再也不用试那二十套裙子了。】 贺苡洲愣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样。 被困废墟这件事，突然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划伤的店员包扎完了。额头碰伤的人也被扶到安全区域坐好。 有个人肩关节脱臼，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贺苡洲盯着看了三秒，面板确认没有骨折和血管损伤。 她蹲下去托住对方的手臂，一个利落的动作复位。 那人嗷了一嗓子。 她已经拿布条把胳膊固定好了。 “忍一下，好了。” 大厅里的哭喊声减了大半。 人群按她的安排分了区。伤员集中在一处，能动的人在清点水和急救物资。 两个店员抱着从储物室翻出来的应急药箱跑过来。贺苡凝扛着一箱矿泉水走在后面，闻肆扛着另一箱，两人前后脚到，到了还在比。 “我这箱二十四瓶。” “巧了，我也是。” “你那箱小瓶装，能比？” “你这箱你自己扛了几步？从柜子里搬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让我帮你抬了一下？” “你闭嘴！” 贺苡洲懒得管他们。 正要打开药箱检查存货，角落的试衣间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提着撕得只剩半截的裙摆走过去。 试衣间的门板已经变了形，关不严，也推不全开。贺苡洲从侧面挤了一条缝，侧身钻进去。 一个孕妇靠坐在墙角。 身下的裙子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十根手指扣在旁边倒塌的木架横梁上，指甲嵌进木头缝里。碎发被汗糊在额头上，肚子又绞了一下，她闷哼出声，整个人弓成一团。 木架后面爬出一个中年女人。 额角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鬓角往下淌，她也没工夫管，扑到孕妇身边一把抱住。 “芮妍！坚持住！妈在这儿呢！” 闻母跟了过来，看到那张脸，认出来了。 “周夫人？” 贺母也赶到门边。 地上的孕妇叫宋芮妍，周氏航运董事长的儿媳。扶着她的中年女人是周明谦的母亲。婆媳俩今天一起来挑礼服，地震的时候正好在试衣间里。 宋芮妍抓住了贺苡洲的裙摆。 “医生……疼……” 她大口喘着气，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腹部又是一阵紧缩，她仰着头，脸上全是汗，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好几口气。 “我……要……生了。” 【小甜筒，你说我这个出门营业的诅咒，是不是该去找个大师看看？】 小甜筒没空搭腔。面板已经弹开了。 贺苡洲看向产妇腹部。 几行警报接连变红。 【诊断结果】 【臀位，脐带绕颈一圈，宫口全开，胎儿窘迫。】 【当前无法等待转运，必须就地助产。】 【操作提示已生成，请依照三维路径调整胎位，分娩后立即处理脐带。】 胎心数据还在往下掉。 贺苡洲看完最后一行红字。 【……好家伙，臀位加脐带绕颈，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学会给自己加难度了。】 她没再多说。 拉开变形的门板，转身走出试衣间。 “把大厅里最大的裁布台清出来。” 她指向中央位置。 “展示用的干净棉布全拆下来，铺上去。快！” 店员们还没反应过来。 “别愣着，孩子等不了！” 几个店员赶忙去搬东西。闻肆和贺苡凝也上去帮忙，很快清空了实木裁布台，铺上干净棉布。 “二姐，去拿医药箱。”贺苡洲边走边吩咐。“再找一把锋利的剪刀，先用医药箱里的消毒液处理过。看看有没有一次性手套和无菌纱布。” 贺苡凝跑出两步，又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这还是那个从小连瓶盖都要别人拧的娇气小妹？ 疑问刚冒出来，她便转身去翻东西。 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 闻母和周夫人扶住宋芮妍，两个店员在旁帮忙，合力把她从试衣间转移到裁布台上。 “芮妍，别怕。”周夫人扶着儿媳的肩膀，声音抖得厉害。“医生在这里，你听她的。” 闻母握住宋芮妍的手。“保存体力，按照洲洲的口令来。” 贺苡凝拿着医药箱和剪刀跑回来。 贺苡洲用封存的饮用水清洁双手，再取出医药箱里的消毒用品处理过。 宋芮妍疼得叫出声，手上越攥越紧。 贺苡洲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霜白色高定。 裙摆早已扯坏，剩余布料还拖在脚边。 她抓住内层丝绸，撕下一块干净布料，垫到宋芮妍身下。 【宿主，这件礼服的残值已更新。】 【多少？】 【……趋近于零。】 【行吧。】 数百万的礼服染上血污，在场没人顾得上心疼。 贺苡洲站到台前，系统给出的三维路径悬在视野中。 “听我的口令。我让你用力，你再用力。其他时候保存体力。” 宋芮妍咬住下唇，点了下头。 “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