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贺苡洲那根劈了叉的指甲上。 急诊科医生愣了好几秒。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终于找到了那个正盯着自己指甲叹气的人。 白T恤，牛仔裤，小白鞋。 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这怎么看都不像能面不改色，一针扎穿别人胸腔的高手。 “刚才是你做的穿刺？” 医生推了推眼镜，职业病上头了。 贺苡洲正心疼她的钻，头也没抬。 “嗯。” “手法很专业。” 医生的眼睛亮了。 “姑娘，哪个医院的？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想跟你讨教一下刚才那个下针角度……”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挡在了他跟前。 闻景宴垂着眼，个子比医生高了大半个头，压迫感十足。 “不方便。” 他吐出三个字，看都没再看那医生，直接拉过贺苡洲的手腕。 捏着她的手，端详那个劈了叉的指甲，眉头皱了起来。 【哟，金主这是干嘛？检查我的作案工具？】 贺苡洲心里嘀咕，顺便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 “叮”。 【检测对象：闻景宴】 【当前状态：心率82，略高于日常平均值。备注：心率上升节点为48秒前，与检测对象“贺苡洲”接近其身体半径一米内的时间吻合。】 贺苡洲扫了一眼那行备注，完全没当回事。 【好家伙，心理素质不行啊。】 【看个现场急救，就把自己吓得心率飘了？】 【堂堂闻氏掌门人，胆子这么小的吗？这以后还能不能指望他干点大事？】 贺苡洲在心里给自己的饭票，悄悄打上了一个“胆小”的标签。 小甜筒看着那行“一米内”的数据标注，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白说。 算了，宿主开心就好。 那边，赵明理已经缓过神，几步冲过来，双手奉上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贺小姐！今天多亏了您！南湾那个项目，我们赵家再多让两个点！这是我们赵家最高权限的金卡，您以后在赵家旗下所有产业消费，全部免单！” 胖经理也挤了过来，递上一张卡。 “贺小姐，这是我们松云斋的顶级VIP卡！以后您来，永远给您留最好的包厢！” 贺苡洲的眼睛亮了。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手一张卡，接得那叫一个顺溜。 “赵总客气了，经理也客气了。举手之劳，应该的。” 这波出诊费，赚得盆满钵满。 祁栩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 他用手肘捅了捅闻景宴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看见没？兴师动众救了个人，最后还不如两张卡让她高兴。” 闻景宴没接话，只低头划了两下手机，然后面无表情地收进口袋里。 祁栩瞥了他一眼，没看清发了什么。 但他看见，闻景宴发完消息之后，视线又落回了贺苡洲那只举着报废指甲的手上。 …… 晚上，贺家别墅。 贺苡洲进门换鞋，顺手把兜里那两张卡往鞋柜上一甩，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客厅里灯还亮着。 贺母坐在沙发上，见她进门，抬了抬下巴往客厅角落示意了一下。 “洲洲，客厅里等着个人呢。说是闻先生那边安排的，等你有一会儿了。” 贺苡洲换上拖鞋，往那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浅色工作服的年轻女人已经起身，身边摆着一只专业的工具箱，笑容职业又标准。 “贺小姐好，我是闻先生安排的，来帮您修复指甲的。” 贺苡洲低头看了眼那根劈叉的食指。 【嚯，这豪门级工伤处理速度！】 【这甲方，确实能处。】 小甜筒看着她，程序代码都快冒烟了。 【宿主，有没有可能，闻景宴是在关心你？】 【不可能。】 【优质饭票都懂得维护长期合作关系，这是基本素养。】 她逻辑自洽地想通了，于是心安理得地在沙发上瘫下，舒舒服服伸出手。 “开始吧。” 有人花钱伺候，这日子就该这么过。 …… 第二天早上。 贺承川刚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前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贺总，赵氏集团的赵明理赵总亲自过来了，说要见您和贺董。现在人在大堂等着呢。” 贺承川愣了一下。 赵明理？ “请赵总上来，安排到董事长办公室。” 贺承川挂了电话，起身就往贺父那边走。 贺父桌上的豆浆还冒着热气。 “爸，赵明理来了。” 贺父放下豆浆杯，一脸纳闷：“他跑咱们这儿干嘛？” 五分钟后，西装革履的赵明理出现在贺父办公室门口。 两父子对视一眼，都没搞懂状况。 赵家跟贺家在南湾那个项目上抢了大半年了，两边见面向来客客气气，但绝不掏心窝子。 今天突然登门，还是赵明理本人，这阵仗不太寻常。 赵明理进了门，脸上笑得特别真诚，手里提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 “贺叔，承川。” 他先问了好，然后把档案袋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赵家的一点心意，南湾项目的合作方案，昨晚连夜让法务拟好的。” 贺父接过来，拆开一看。 赵氏集团的公章，南湾开发项目，主导份额让给贺氏，合作分成多给五个点。 贺父翻了两页，手停住了。 贺承川凑过来扫了一眼，脑子也不太转得过来。 这不是竞争对手吗？ 怎么突然变成散财童子了？ “赵总，这是……”贺承川开口，措辞很谨慎。 赵明理笑着摆手，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承川你别多想，这是我们赵家欠贺家的人情。昨晚在松云斋，我家老爷子突发气胸，眼看着就不行了。救护车堵在路上，是你家妹妹出手救的。” 他说到这儿，声音都虚了几分。 “一针下去，人就缓过来了。这份合同是我们应该做的。” 贺父放下合同，表情复杂。 贺承川张了张嘴：“我妹？贺苡洲？” “对！” 赵明理连连点头，“贺小姐医术高明，我们全家感激不尽。贺叔您养了个好女儿啊！” 办公室安静了好几秒。 赵明理又寒暄了几句，留下合同，客客气气地走了。 门一关，两父子面面相觑。 贺承川率先开口：“爸，小洲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贺父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手机拨给贺母。 “老婆，昨晚洲洲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贺母想了想：“倒没什么……就是进门的时候随手往鞋柜上甩了两张卡，我当时忙着招呼美甲师，没细看。” “你去翻翻，看那两张卡是什么。” 贺母跑去玄关找了回来。 赵家黑卡，松云斋金卡。 两张卡安安静静地躺在鞋柜上，差点被当成外卖优惠券扔掉。 贺承川捏着手机，盯着桌上那份价值几个亿利润的合同，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现在觉得，全家之前担心小洲出去受委屈，纯属多余。 她这哪是出门吃饭？ 分明是扛着麻袋出去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