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装出来的深情卡壳了。 他习惯了以前那个百依百顺的贺苡洲，今天这扑面而来的嫌弃让他浑身难受。 “苡洲，我只是怕你涉世未深，让人给骗了。” “沈同学。” 贺苡洲打断他，声音又甜又软，“我们很熟吗？” 沈朝的表情挂不住了。 “叫我贺同学，或者贺大小姐也行。” 贺苡洲拨了拨肩上的包带，视线落在他手里那盒牛奶上。 黄色促销标签黄得很亮眼，“买一赠一”四个字冲着她的方向，特别抢戏。 她顺着往下瞟。 沈朝书包侧兜里，露着半截一模一样的包装盒。 贺苡洲乐了。 “别拿我当怨种，也别拿自己当情圣。你手里这盒奶的标签都快闪到我的眼了。” 她用下巴点点他的书包，“另外那盒准备发给谁？买一赠一的羊毛不能只薅一半吧。” 沈朝赶紧用胳膊挡住书包，挡完才发现更丢人。 周围路过的学生早就不走道了。 大家本来看迈巴赫看得起劲，见一教楼下有瓜，脚步一个比一个慢。 【小甜筒你看，一盒奶的预算还要劈两半。给我的那盒叫风险投资，留给白月光的那盒叫真爱特供。这种抠抠搜搜的双拼爱情，他怎么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格局好小，但逻辑好清晰！我悟了！】 贺苡洲没给他狡辩的空档。 “在学校里，我才站在这儿听你废话。这要是在校外，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听我家保镖给你科普什么叫防卫过当了。” 她的话很轻，每个字却砸得很实。 “我们豪门吃你家大米了？让你句句瞧不起，字字看不上。” “嘴上清高得很，行动倒是很接地气，天天跑来骚扰我这个你最看不上的大小姐。你这算盘打的，我在三里外都听见响了。” 沈朝急赤白脸地争辩：“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谁才是真心对你好！” “真心？” 贺苡洲差点被他逗笑，往校门口指了指。 “我未婚夫用不限额的黑卡，随便刷让我开心，那叫真心。你用一盒买一赠一的打折奶，想让我跟着你一起消费降级，那叫诈骗。” “我爸妈从小就教我一个道理。想摘星星的人，得自己造个火箭上天。你倒好，站在地上指着星星喊口号，然后要求星星自己跳你碗里来？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人群里哄地笑开。 “卧槽，神特么星星跳碗里！” “一盒打折奶就想空手套白狼，他脑子没问题吧？” 沈朝两边腮帮子直抖，半天蹦不出半个字。 他平时引以为傲的自尊，被这些笑声踩碎了还要碾上两脚。 就在他下不来台的时候，人群里冲出一道哭腔。 “贺苡洲！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有钱就能把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吗！”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冲出来，挡在沈朝身前。 贺苡洲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三秒。 【检测对象：姜淼】 【当前状态：轻度贫血，幽门螺杆菌阳性。感染时间约两个月，传染源与检测对象“沈朝”为同一菌株。】 【哦豁！】 贺苡洲在心里慢吞吞地打出四个字。 【配套感染。】 姜淼鼻尖发红，张开手臂护在沈朝前面。 手抬起来的时候，特别顺手地往后一够，指尖勾住了沈朝的袖口。 动作十分丝滑，妥妥的肌肉记忆。 贺苡洲看完这套熟练动作，先没说话，心里已经开始鼓掌。 沈朝满眼感动地看着身前的人，压着嗓子喊她：“淼，别说了，不值得。” 【小甜筒，你看见没？那个勾袖子的动作。】 【看见了看见了！我数据库里关于亲密关系无意识肢体接触的论文有三百多篇，这个动作的判定结论是……】 【不用查论文，老百姓管这叫“老夫老妻”。】 姜淼见贺苡洲没说话，还以为她理亏了，音量直奔八十分贝。 “你知道沈朝为了给你买这盒牛奶，自己早饭都没吃吗？这是他省吃俭用给你的一片心意！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她越说越来劲：“你就是嫌贫爱富！莫欺少年穷你懂不懂！” “哟。” 贺苡洲很配合地点头。 “对，你说得都对。莫欺少年穷嘛。” 她看着气成河豚的姜淼，慢条斯理地接茬。 “不过你这句话建议申请个专利。以后保管用得上。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最后实在不行还能整一句死者为大。” “你看，这一辈子，从头穷到尾，还挺完整，生老病死全让你穷得理直气壮了。” “噗！” 旁边几个男生笑得差点蹲下。 姜淼憋红了脸，指着她骂：“你！你强词夺理！” 贺苡洲歪着头，笑得特别甜。 “你急什么？他追不上我，怎么你比他还心碎？你们俩这是买一赠一的捆绑销售？” 她往下一看，盯着姜淼还勾在沈朝袖口上的手指头，语气天真无邪。 “指望着他先把我忽悠瘸了，然后再把你拉进豪门？俩人搭伙敲骨吸髓？另外，你那只手要不先撒开再演？普通同学可不兴这么揪人袖子。” 姜淼赶紧把手缩回来，心虚写满了一整张脸。 周围看戏的同学早炸锅了。 “你胡说八道！我和沈朝只是普通同学！你少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普通同学？” 贺苡洲收了笑，拿出十二分的学术严谨态度，把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行吧。那作为同校的医学生，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我好心提醒一句。” 她故意慢了半拍，把周围人的耳朵都勾了过来。 “我看你们俩，都带点幽门螺杆菌感染的症状。” “什么？” “你乱讲什么！” 沈朝和姜淼的表情一起垮了。 周围看戏的医学生对这病名太熟了。 前排几个人立刻抬手捂嘴，十分默契地往后退开两步，生怕有飞沫飘过来。 “别急着跳脚呀。” 贺苡洲看向周围的学生，“大家都是学医的，应该都知道这玩意儿靠什么传播吧？唾液交流。” 她看完沈朝，又看姜淼。 语气充满探索精神。 “你们俩……该不会天天共用一根吸管，喝那盒买一赠一的牛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