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上空，零下四十度。 二十个印着大明龙旗的热气球隐在铅灰色的云层边缘， 像一群肥胖的秃鹫盯着地面的腐肉。 吊篮里，【玉米地里吃过亏】裹着三层破棉被，鼻涕冻成了冰条挂在嘴角。 他顾不上抹，双手紧紧攥着高倍望远镜， 镜片被呼出的热气糊了一层雾，用袖子擦了又擦。 “看到了！兄弟们，满地金光！” 望远镜的视野尽头，苍白雪原上蜿蜒着一条黑色长蛇。 二十万人。 重甲步兵方阵排成几十个黑色矩形， 炮兵纵队拖着三百门铸铁攻城炮，车辙在冻土上碾出半尺深的沟槽。 战旗如林，遮天蔽日。 哥萨克骑兵散布在两翼，偶尔有探马策马疾驰，在雪地上划出弧线。 【玉米地里吃过亏】迅速在公频敲下一行字。 “大鱼上钩！肥！太特么肥了！ 确认敌军BOSS伊万公爵方位： 全军正中偏后第三辆豪华四轮马车旁边！ 特征极其明显！穿特码的纯白高加索雪貂皮，骑着全场唯一一匹黑色顿河大马， 简直就是个自带发光特效的行走经验包！” 公频瞬间沸腾了。 “卧槽！真穿貂儿啊？！ 上次在总督府扒下来那件被打出三个弹孔的白貂皮，缝缝补补才挂上交易行卖了高价，这又刷新一件满耐久的？！” “狙击手呢？狙击组给我听好，一会儿开怪的时候都特么瞄准脑袋打！ 谁敢擦破那件貂皮大衣半点皮毛，老子跟你没完！” “别废话了！空投组的兄弟，大便……不是，传单准备好没有？！” “早特么饥渴难耐了！就等你们发坐标呢！” …… 地面上。 伊万公爵端坐在高加索黑马背上， 视线掠过绵延十几里的己方大军，嘴角挂着冷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 “尤里，传令下去。 大军推进到额尔古纳河后，不作任何休整！ 我要把这三百门重炮一字排开，用最密集的火力，在第一轮齐射就把大明那些泥砖烂墙轰上天！ 我要在一个月之内，骑着这匹马，踏进东方那个所谓的京师，把大明皇帝的龙椅搬回莫斯科献给陛下！” 副官点头如捣蒜： “是，公爵大人！ 那些只会种地和做劣质瓷器的东方猪猡，在咱们伟大的哥萨克铁蹄下，绝对撑不过一……”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在最前面的哥萨克先锋营停了下来。 战马开始躁动嘶鸣，骑兵们仰着脖子，指着天空，声音颤抖。 伊万抬头。 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 几十个庞大到遮蔽天光的黑影，从云缝中慢慢钻出。 每一个都有两层楼高，圆鼓鼓的球体下方吊着木质篮筐， 球面上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 它们没有翅膀，没有任何已知的动力装置， 就那么违反常理地悬浮在千米高空，随风慢慢移动。 底层步兵的阵列开始出现混乱。 有人跪下画十字经，有人丢了火枪转身就跑， 被后排的督战队一鞭子抽倒在雪地里。 “上帝啊……那是魔鬼！东方的魔鬼长着巨大的脑袋飞在天上！” “都给我安静！！！”伊万拔出指挥刀。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但声音依然稳得住， “火枪营！立刻列阵！对空射击！ 把那些装神弄鬼的破布口袋给我打下来！” 三排燧发枪仰天齐射。 铅弹拖着白烟升到三四百米，速度肉眼可见地衰减，无力地坠回雪地。 热气球纹丝不动。 伊万的心沉了一下。 他迅速判断这群飞行物体是某种火药投掷平台，立刻扯着嗓子下令： “全军举盾！进入最高级别防空戒备！ 炮兵立刻把炮口抬到最大仰角！防备敌军的火油和炸药！” “哗啦啦……” 二十万大军训练有素，齐刷刷地举起包着铁皮的厚重木盾。 甲片碰撞的刺耳声响成一片，整个军队瞬间变成了一只缩起头来的巨大铁王八。 所有人紧咬牙关，等待着头顶落下的毁灭性爆炸。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们等来的根本不是炸弹。 半空中，几十个硕大的木桶被吊篮里的人像是踢垃圾一样踹了下来。 木桶并没有砸中地面，而是在下坠到半空的过程中， 被内部的简易机关自动崩开。 没有火光。 没有爆炸声。 数以十万计的纸片，宛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 纸片越过火枪射程，无视铁盾，轻飘飘地落在战马的鬃毛上， 落在士兵的头盔缝隙里，落在伊万公爵那件价值千金的纯白貂皮大衣上。 伊万愣了两秒。 他伸手捏起一张纸。 纸张的手感陌生得离谱： 极其光滑，极其平整，比莫斯科宫廷最好的羊皮纸还要白。 上面的文字用的是标准俄语，字迹工整得不像人手所写。 抬头第一行，八个大字： 《大明天兵进货清单及悬赏价目表》 伊万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往下看。 第一条：“敌军总指挥·伊万公爵首级，兑换大明京师豪华四合院一套（包办户口）。” 第二条：“伊万公爵随身佩剑，兑换价500军功。注：剑柄上的那颗红宝石要是被你们这群莽夫磕掉了，强制扣款50点！” 第三条：“伊万公爵全套纯白高加索雪貂大衣，兑换价800军功！特别标红提示：开怪击杀时，请务必管好你们的枪口！尽量瞄准面部或下半身打！绝对避免穿透躯干弄脏皮毛！上次远东总督那件就被打了三个洞，耐久度爆降成九成新，亏得帮主心肝都在疼！” 传单的右侧，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张画。 画面内容：远东总督被扒得只剩粉色裤衩， 鼻青脸肿，被两个光膀子东方人架着比剪刀手的经典照片。 底下还配了行小字注释： “前任远东总督实拍买家秀。洋大人爆率极高，体验极佳。 本次进货终极目标：伊万公爵。我们期待您的掉落品质能超越前任。” 伊万公爵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猪肝紫。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绝对不是因为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而是因为这辈子从未遭受过的极致羞辱！ 在这群东方疯子眼里，他麾下无敌的二十万大军算什么？ 进货渠道！ 他的命算什么？一套房子！ 他甚至连他身上这件衣服都不如！ 他们居然嘱咐士兵只能打他脸，就为了保全一件貂皮大衣的“品相”！ 副官在旁边已经吓得连呼吸都不敢了。 但传单还有下半部分。 伊万用力把纸翻过去。 背面的抬头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 字号大了三倍，用的是最口语化的底层俄语： 《致所有吃不饱饭、还要给贵族卖命的罗刹好兄弟》 “兄弟，你还在为那些脑满肠肥的贵族老爷卖命吗？ 还在冰天雪地里啃能磕掉门牙的发霉黑面包吗？ 还在因为一点小错就挨监工的皮鞭吗？” “别傻了！大明优待俘虏！ 我们承诺：只要投降，一律"包吃包住"！ 热腾腾的白面馒头管够！ 猪肉炖粉条每周供应三次！ 若是能在矿场表现突出，可在大明分田五十亩，娶妻生子，落户安家，从此站起来当人！” “跟着沙皇吃苦受罪，不如跟着大明顿顿吃肉！ 遇敌时，只需双手放下武器，原地坐下， 高喊一声"达瓦里氏"，大明天兵保证绝不伤害你一根寒毛！” “注：此传单即为终身免死通行证，请贴身携带。” 伊万猛一抬头。 他看到了让他脊背发凉的一幕。 周围那些刚才还龟缩在盾牌下的底层步兵，正偷偷地把传单塞进胸甲内侧。 有人拿着传单翻来覆去地看，嘴唇不自觉地蠕动， 在默念“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那些只啃过冻硬的黑面包碎渣的年轻士兵，眼神变了。 不再恐惧。 而是在算计。 一个年轻的炮兵低着头，用手护住怀里的传单， 跟身旁的同伴耳语。 伊万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他看见两人同时朝督战队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目光里，藏着他绝不希望看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