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观光舰在天宫星港的专用泊位缓缓停稳时， 舷窗外那道银白色的环形轮廓几乎占满了整个视野。 泊位两侧的引导光束从灰色壁板上拉出一道道蓝白色的光带， 在舰体表面滑过，然后熄灭。 舱门滑开，气压平衡的轻响在舱内回荡了片刻， 施特海姆从座椅里站起来，整了整外交礼服的领口，迈步走向舱门。 它走出舱门的时候，脚下是浅灰色的地板，表面有细微的防滑纹路。 空港大厅还算可以，天花板很高， 冷白色的灯光从上方均匀洒下来，把整片空间照得通亮。 两侧的泊位排列整齐，有的空着，有的停着运输舰， 还有一些暗灰色的灵卫机器人安静地站在通道拐角处， 光学镜没有转动，像是处于待机状态。 这时，赵强已经站在空港大厅中央等着了，穿着那身深灰色正装， 领口的银白色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凯文和艾丽斯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灵韵战甲，没有戴面罩。 施特海姆走过去，赵强微微点头，没有伸手，说了一句: “施特海姆特使，欢迎来到天宫星港。” 施特海姆停住脚步，目光扫了一眼大厅的布局，然后落在赵强脸上: “赵部长，这一路过来，我看到了不少东西。 你们的星系范围很大，工业设施分布得很广。 但越是看到这些，我越是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 赵强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弧度: “特使有什么问题，可以边走边说。 天宫星港面积不小，如果特使有兴趣，我们可以一边参观一边聊。 当然，如果特使想坐下来谈，也准备好了会谈室。” 施特海姆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那就边走边说吧，我第一个问题是， 你们的科技发展速度，超出了我见过的所有文明。 实不相瞒‌，我们跟踪这个星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几十年前你们还只是一个不到一级的文明。 按照正常的文明演化路径，从一级到三级需要上千年。 即使有外部技术输入，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三十多年内完成。 你们的舰队数量和技术水平，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的？” 赵强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迈步往空港大厅的出口方向走。 施特海姆跟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 它身后二十三个随行人员也跟了上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成一片。 赵强没有转头，只是边走边说: “施特海姆特使，科技发展的速度， 和文明的组织方式、资源调配效率、人才储备都有关系。 如果体系足够优化，缩短周期是可能的。 具体的技术路线和研发细节，这涉及我方核心机密，不便透露。 我只能说，我们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路径。” 施特海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的路径？能让我们参考一下吗？” 赵强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我们的路径不一定适用于别的文明。 每个文明的基础条件和面临的外部环境都不一样， 照搬别人的模式未必走得通，贵方有自己的历史和经验， 想必也有自己的发展节奏，我们双方各有各的路， 互不干涉，和平共处，这是最好的状态。” 施特海姆没有立刻接话，它的目光在赵强脸上停留了片刻， 像是在判断那句话是推辞还是真心话， 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换了一个问题: “那你们的智能系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导舰队管理的？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们在最初的发展阶段并没有这么依赖智能系统。 但现在你们的战舰和基地，似乎全部都是由智能系统远程控制。 从何时开始，你们变得如此信任智能系统？” 赵强穿过大厅尽头一道滑开的玻璃门， 走进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两侧是观景窗， 能看到外面漆黑的太空和远处蓝星的弧线。 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施特海姆一眼: “施特海姆特使，智能系统在管理效率和反应速度上的优势， 我们很早就意识到了，在舰队调度、资源分配、生产协调这些领域， 它的容错率比人类本身要高得多。 我们在使用它的过程中逐步验证了它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信任是逐步建立起来的，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施特海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蓝白色的球体: “那如果系统被入侵呢？如果系统失控呢？ 你们的舰队会在一瞬间变成废铁，或者更糟的是，会成为敌方的武器。 我们的文明从来不把全部控制权交给智能系统， 每一艘战舰都保留着完整的手动操控备份。 你们却似乎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赵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通道尽头， 在另一扇玻璃门前停了一下，门滑开之后他才继续迈步: “我们的智能系统从投入运行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被入侵的情况。 我们也保留着对系统的绝对控制权限， 如果出现极端情况，我们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切断所有远程链路， 切换回人工管理模式，虽然那个方案我们还没有实际启用过， 但该有的预案是有准备的。” 施特海姆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常: “预案有准备，但没有启用过，也就是说， 你们从来没有测试过这套备份方案的可行性？” 赵强没有回头:“当然有测试过，只不过是在模拟环境里跑过很多轮。 数据和预案的匹配度都符合预期。” 施特海姆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 此时它已经知道这个文明没有遭受过智能系统的反叛，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点。 随后，它走到观景窗边站定， 看着外面那颗蓝白色的星球，手指搭在窗框边缘，沉默了几秒。 它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在通道里散开， 有人透过舷窗往外看，有人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数据平板，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