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穆兰站在航天城中控室的主屏幕前，身后是忙碌的控制台和不断刷新数据的技术人员。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二十分钟，一动不动的。 卢卡斯推开门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潮汐监狱里受的伤没有完全好利索，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走到德穆兰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主屏幕——上面是一幅卫星地图，标注着扎尔瓦特古城以西约一百公里的开阔地带。 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高速移动，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实时更新的坐标数据、速度矢量、锁定精度和预估弹道轨迹。 德穆兰没有回头。- “我们的情报没有错，赛伊德确实在从扎尔瓦特古城返回零号大坝的路上，而且是孤军。” 她的合成音声调比平时微微上扬了小半度，那是一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兴奋的语气，卢卡斯跟了她这么多年，当然听得出来。 卢卡斯走到控制台前，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数据。 天网三颗卫星的三角定位已经将赛伊德的车队锁定在一个极小的误差范围内，制导导弹的火控系统已进入末段突防阶段。 卢卡斯的眉头忽然皱起来：“总监，这次行动有没有经过效能部的会签？” 德穆兰转过身：“没有。” 卢卡斯沉默了一拍，摸了摸自己肩上还没拆线的绷带边缘。 “哈德森部长那边——” 德穆兰打断了他。 “卢卡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哈德森的方案两天前就提交了董事会，随时可能通过，届时巴别塔外围的雇佣兵合同将被剥离，快速反应部队的物资调配常态化走效能部审批，人事部同步启动新一轮岗位适配性评估，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份方案通过，我就是第二个格赫罗斯——不，格赫罗斯至少还能签个字走人，而我连签字的机会都不会有，哈德森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航天城。” “总监，赛伊德确实是集团的头号威胁。但在没有效能部会签的情况下动用制导导弹——这在程序上属于越权，哈德森会抓住这一点不放，更何况您之前还让哈姆克对罗斯柴尔德——” 德穆兰再次打断了他。 “他抓我的把柄还少吗？哈德森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重组方案通过，我还是一样被架空。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哈德森染指雅各布先生的天空，不如用赛伊德的命来赌一把。打掉赛伊德，就是实打实的战果，就算哈德森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这份战果的重量。” 卢卡斯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他抬起目光看向主屏幕，那个红色光点仍在以高速移动，但制导导弹已经到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目标锁定确认的提示，火控系统从锁定转为执行状态，导弹进入末段突防。 主屏幕上那个移动的红色光点周围突然亮起一圈干扰警告——有外部信号正在尝试污染天网的锁定数据。 “有人在干扰制导信号。”卢卡斯一步跨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快速划动调出干扰源的追踪界面，语速极快，“频谱特征和之前潮汐监狱越狱事件中出现的干扰信号高度吻合。零号大坝，又是零号大坝！” 他看着屏幕上正在快速衰减的信号强度，迅速做出判断。 “他在尝试往锁定信号里塞偏移量——来不及了，导弹已进入末段，对方只能污染部分数据，偏移窗口有限，弹着点会有稍微偏差，但赛伊德不可能完全跑出杀伤范围。” 屏幕上的红色光点在导弹命中前的最后一瞬间突然改变了移动方向，偏离了主路，冲进了开阔地。 与此同时，信号短暂地中断了一会儿，主屏幕重新亮起时，导弹弹着点周围半径约两百米的区域被高亮标出，那个红色光点消失在杀伤范围之内。 德穆兰看了屏幕很久，然后关掉了主屏幕。 导弹命中，可她没有大笑，也没有捶桌，没有做任何庆祝的动作。 德穆兰就那么静静站着。 “赛伊德必须死，哈德森不敢动他——那根绿黄瓜只会在董事会里念他的效率报告，跟公关部讨论用什么措辞发声明。他不明白，赛伊德这种极度危险的人根本不是靠流程、预算和常规武力就能解决的。对付他，只能靠这个。” 她转过身，抬起手，指向身后那个已经显示“目标已摧毁”的屏幕。 —— 效能部部长办公室。 哈德森抬起头看见急步走进办公室的卡洛斯。 “说。” “德穆兰总监动用了天网核心节点的制导导弹，目标是在从扎尔瓦特古城返回零号大坝途中的赛伊德·齐亚腾。确认击中，赛伊德生死不明。”卡洛斯顿了一下，“部长，她这次的袭击行动没有经过效能部会签，也没有向您报备。” 哈德森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航天城的灰色天际线。 “……赛伊德到底死没死？” “目前无法确认。导弹弹着点的卫星图像正在回传，爆炸后那个区域的信号被严重干扰。情报部正在做弹着点分析，预计十五分钟后出结果。”卡洛斯翻开简报念道，“干扰源初步判断为零号大坝方向，频谱特征吻合。” “立刻派猎户座小队去确认。”哈德森转过身，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如果赛伊德侥幸没死，那德穆兰这里越权但毫无建树的行为就是我们正式收网的理由，重组方案一旦通过，她将彻底翻不了身。” 卡洛斯迅速联系了猎户座，闻听此言愣了愣。 “如果赛伊德真的死了呢？德穆兰发射的制导导弹的有效杀伤范围不小，即使被干扰了，赛伊德也很难逃出去。” “如果赛伊德真死了……”哈德森的语气反而沉了下去，“情况就糟了。” 他瞥了眼越听越迷茫的卡洛斯，叹了口气。 “这听上去或许有点反直觉——赛伊德死了怎么听都应该是件好事，可实际上，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