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鲁基来不及细想，快步上前，先朝哈姆克敬了个礼。 “长官，阿巴斯这小子不懂事，他爹死的早，偷跑的事是我这个当叔叔的没看住他，您要罚就罚我吧。” 哈姆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没人要罚他。我就是过来问问情况。” 泽鲁基愣了一下，余光扫过阿巴斯，发现表侄眼眶虽红着，但手里还捏着半块烤饼，实在不像被收拾过的样子。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完全放松，退到一边站着，随时准备在哈姆克发火的时候再上去拦。 哈姆克暂时没有去看泽鲁基，目光在面前几个年轻士兵脸上一一扫过，然后才停在了泽鲁基身后的那几个老兵身上。 这些人都跟了他十几年，从迪万时代就开始跟着他打仗，身上那些伤疤每一道他都记得是怎么来的。 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们，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眼下却得面对这种局面。 “你们都是跟我很多年的老人了。”哈姆克开口，“你们……也想走吗。”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 泽鲁基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长官，您说什么呢！我跟了您十几年，从来没想过走！” 他身后的几个老兵也跟着点头，拍着胸脯说誓死追随长官，说一定要找到老国王重建王室。 这些话他们说过无数遍，每次哈姆克在动员大会上提起旧王室的荣光，台下喊得最响的就是他们这帮老兄弟。 哈姆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到泽鲁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泽鲁基，你跟了我十几年了。”哈姆克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你要帮我找回迪万……你告诉我，你见过迪万吗。” “这……” 哈姆克笑了一声，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个老兵。 “你呢。” “……我，我也没见过。但长官您说他是正统，那就是正统。” 哈姆克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转过身，朝营区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们愿意跟着我，我很感激。但——”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什么？ 但他自己都已经不知道在坚持什么了？ “……把阿巴斯领回去吧。禁闭关够了，明天回原队。” 泽鲁基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敬礼。 几个年轻士兵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哈姆克的背影消失在营区门口。 熄灯号吹响之后，营区里渐渐安静下来。 泽鲁基把阿巴斯送回宿舍，又去执勤军官那里销了禁闭记录，然后一个人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路上这会儿没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一边走，一边将手伸进口袋里的手机，盲敲了一条信息。 编辑完毕，他确定四下无人后迅速掏出看了一眼确认措辞与收件人无误后，按下发送。 与此同时，城西营区。 赛伊德正靠在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握着那把至今无名的刀，借着营区里昏黄的灯光削一块木头。 木屑落在车上，又被夜风吹得零零散散。 林小刀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话题从哈姆克今天白天的表情聊到晚上做的炖肉是不是有点太咸了，又聊到巴沙尔今天在瞭望哨上站了多久。 赛伊德把腿上的木屑拍掉，忽然问了一句：“苏格拉底，你说哈姆克那家伙什么时候能想明白。” 林小刀刚准备回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木头，腾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快了。” 赛伊德看着林小刀删掉了这个联系人。 “是泽鲁基那边有消息了？” “……不是，咱俩不是共用同一双眼睛吗？你刚才是看了但压根没想？你怎么做到的？” “少啰嗦，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我为什么要想。” 对于赛伊德理直气壮地反问，林小刀只能翻个白眼。 “嗯，就是泽鲁基。哈姆克那边找阿巴斯聊了个天，哈姆克反应很奇怪，很明显快撑不住了。”他摊了摊手，“托阿巴斯的福，他这一跑直接就坐实了军心不稳，这可比我们天天在哈姆克耳边念经有用的多。” “……你说哈姆克会不会明天就想通了。” 林小刀把手机揣回口袋，又把手中的刀插回腰间，双手枕头躺在了车上。 “谁知道呢……” 赛伊德躺了一会儿。 “所以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你给哈姆克布的一个局——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你还记得那天在巴克什停车场，我们抓到那个光头的时候吗？” “记得。我还奇怪呢，你只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纹身，就说他是哈姆克的人，你到底是怎么确定的？” “那光头脖子上不是纹了个衔尾蛇吗？整个阿萨拉和衔尾蛇有关、而且能拿出这么多人手、且有动机这么干的也就一个哈姆克了。不过我对哈姆克的了解其实非常有限。我只知道他是个不弱于雷斯的军阀，保皇派，和德穆兰有勾连，效忠旧王室，但不支持前朝王子，反而派人去杀他的客人。其他的——他的性格、他的执念——我都不太清楚。” “你不清楚？那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你是怎么说那么一堆的？” “我不是让拉希德帮我伪装了一下，打了那通电话试探他吗？那次我跟他提到了迪万的名字，结果他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大。那一瞬间我就确定了，他对迪万的执念远远超出了正常君臣关系的范畴。搞清楚了这一点之后，就可以考虑怎么处理他这个定时炸弹了。”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我现在可比以前强得多，潜进来杀他不是难事。” “以你的水准杀一个老了的哈姆克当然简单。但是，拜托，咱们可是堂堂阿拉萨的解放者，是为人民而战的抱薪者，处理哈姆克这么一个旧时代的守成之将，咱为什么要自降身份去当一个暗杀者？” “说人话。” “咳咳……我们这次来扎尔瓦特古城，战略目标有两个。一是让哈姆克停止与德穆兰合作。二是逼他放弃幻想，在事实上接受大势所趋，甚至为将来的收编埋个……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