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克在指挥部里接到瞭望哨的警报时，第一反应是荒谬。 他设想过赛伊德来找他的各种方式。 半夜摸进他的卧室，在他上厕所时从背后拍他的肩膀，甚至在他吃饭时从天花板上跳下来。 每一种都很赛伊德，每一种都让他这几天睡觉得睁半只眼。 所以他才会把两个营的兵力调到自己身边，把院墙加高，把所有窗户封死。 但他万万没想到，以往那个能走窗户就绝不走正门的赛伊德这次竟然会完全抛弃了以往最擅长的渗透与潜入，反而带着一个团的兵力直接压到他的城门口。 这就很不赛伊德了，也完全不符合哈姆克对赛伊德的认知。 那个猎户出身的赛伊德，最擅长的就是渗透、斩首，擅长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什么时候开始搞大军压境这一套了？ 即使大坝经历过好几次扩军，那总共也才多少人？ 他这次为了见自己，竟然直接动用了一个团？ 这么大张旗鼓地调动兵力，就不怕引起各方注意？ 调动兵力导致大坝空虚，难道他就不担心自己老窝被端了？ 总不能是他铁了心要端了自己的老窝？ 哈姆克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但不管他怎么想，人已经到了。 他为了防赛伊德渗透，把大量警备力量都调到了指挥部附近，外城城墙上现在空虚得不像话，靠那点人根本拦不住赛伊德和他的大部队。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急问瞭望哨对方是否摆出了攻击队形，守军的回答却让他的脚步顿住。 “你说什么？他没打？” 哈姆克来不及多想，坐上车就往城墙方向赶。 车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颠得他脑袋疼。 他的脑子里也反复转着一个问题——赛伊德到底要干什么？ 车很快赶到城墙。 哈姆克推开车门，快步登上城墙。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握着枪盯着外面，但谁也不敢先开火。 哈姆克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走到城墙边缘往下看。 城墙外的开阔地上，一支军队正沉默地列在那里。 上百辆装甲车，上百辆卡车，整齐地排列成队，车斗里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所有人穿着统一的服装，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抽烟闲聊，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墙。 上千人的阵列，竟然听不到一句多余的说话声。 光是这种沉默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城墙上的不少守军心生退意。 哈姆克心中同样震惊。 他在阿萨拉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的部队多了去了。 尤瑟夫的亲卫队装备精良但军纪涣散，雷斯的雇佣兵打仗凶猛但队形散乱，哈夫克的部队虽然科技先进但大多拿钱办事，至于他自己手底下的兵——哈姆克心里清楚，自己手下绝大部分人也就处于能欺负欺负普通人的水平。 眼前这支军队绝不是临时拉起来的民兵，也不是靠钱雇来的散兵游勇，而是一支真正有纪律、有组织的正规部队。 而在这支军队的最前方，在那辆打头的重型装甲车车顶上，站着一个人。 风从开阔地上灌过来，把他的短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就那么直直地仰头看着哈姆克。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了片刻。 哈姆克看着对方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放在耳边，然后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下来开门。” 哈姆克拿着手机，站在城墙上，风从西边灌过来，吹得他脸上的肉微微发僵。 他不明白赛伊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现在实在是没得选。 “……开门。” 哈姆克咬着牙发出了命令。 “长官，不能开门！”副官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他们人数占优，一旦进了城——” “你他妈以为我不知道？”哈姆克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看看我们城墙上这点人，他们真想打，你觉得拦得住？给我开门！” 城门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 哈姆克带着副官和一队卫兵走出去，每一步都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 赛伊德从装甲车顶上翻身跳下来，稳稳落地，朝他走过去。 哈姆克停在城门口，赛伊德也停了下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几步。 哈姆克偷偷瞟了眼赛伊德身后那支黑压压的装甲纵队，先开了口：“赛伊德，你来我这到底想干什么。” “我打过电话了。我说了，我是来找你。” “找我？你他妈就是这么来找我的？”哈姆克的手指扫过那些装甲车和卡车，扫过车斗里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个团？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赛伊德没说话。 哈姆克盯着他那张被面具遮住大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泄了气般地放下手。 他跟这个人打过交道，知道赛伊德不想解释的事，拿枪顶着他脑门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结果只会被对方夺了枪然后回顶到自己脑门上。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行。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跟你聊个天。” “……行，真有你的，赛伊德，带一个团来聊天……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就在这聊。” 哈姆克问出口的瞬间就觉得这个问题很蠢，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赛伊德竟然真的点了一下头。 他看着赛伊德眼中没有半点玩笑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支足以攻下扎尔瓦特古城的装甲纵队，几乎要气笑了。 为了聊个天，带一个团来堵自己的城门。 这世上大概只有赛伊德·齐亚腾干得出这种事。 “……行，你聊。有什么话赶紧说。” “我前几天给你打过电话。” 哈姆克皱起眉。 这不是废话吗？ 他当然接过赛伊德的电话，就是那句没头没脑的“我马上会来找你”，害得他好几天没睡好觉。 “这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林小刀摇了摇头。 “不，不是这个电话。” “你什么意思？” 哈姆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小刀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前几天刚说过的话。 “我，是一个比德穆兰更值得你合作的人。” “我，能给你最想要的东西。” “我，能给你老国王迪万的下落……” 哈姆克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