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赛伊德松开手，一把抄起格赫罗斯丢在地上的枪套，拔出那把手枪握在手里。 随即转身，手起枪响，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卫兵腿上炸开血花。 后面的人本能往两侧闪，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赛伊德则趁着着这短暂的混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格赫罗斯趴在地上，听着赛伊德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去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撑着地面，把身体撑起来。 左臂像一条死物挂在肩膀下面晃荡，每动一下，肩窝里错位的关节球就磨着骨臼发出咯吱咯吱的干响。 格赫罗斯单膝跪地缓了片刻，将身体的平衡重新找到，然后慢慢站起来。 起身时，他脸上那张白色面具也随着动作彻底碎裂。 碎片从脸上剥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露出底下的脸。 赶到的卫兵看见这张脸，一时间竟没人敢出声。 他们见过典狱长发怒，见过典狱长在暴动现场踩着囚犯的后脑勺开枪，但从来没有见过典狱长的脸。 格赫罗斯没有看他们。 他用右手握住左臂的手腕，将那条垂着的左臂抬到与肩齐平，深吸一口气，肩胛骨往后收紧。 肩窝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关节球从臼窝边缘滑进去，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脆响，左臂重新接回身体。 这一动作引得他太阳穴上青筋暴起，额角渗出一层汗，但当着手下卫兵的面，格赫罗斯硬是一声没吭。 将胳膊接上后，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韧带虽然被赛伊德掰伤，但所幸关节还能动。 他垂下手，终于转过头，看向闸门口那些还在发愣的卫兵。 “监狱内部现在什么情况。” 卫兵们回过神来。 领头的那个将扶着的伤员转到旁边的同事手上，上前半步，挺直腰板汇报：“报告典狱长阁下，刚押到的那批囚犯里混进了渗透人员，底层的犯人也在暴动，我们的人正在往下赶，但事发突然——” “渡鸦呢？” 格赫罗斯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报告的卫兵被他看得汗毛倒竖，硬着头皮继续说：“渡鸦……已被放出，他现在在释放囚犯。还有那批来拍摄的记者团……”他咽了口唾沫，“他们被渡鸦的手下绑架了，渡鸦自己正带着他们到处走，全程都在直播。” 闻言格赫罗斯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布莱恩呢？他在哪儿？” 卫兵们同时沉默了。 片刻，一个站在后排的年轻卫兵小声开口：“是布莱恩副官……亲自放出了渡鸦。” 听到这个答案，格赫罗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咬合肌微微隆起，又缓缓松开。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问为什么。 “渗透进来的那批人是什么来头，查清楚没有。” 领头的卫兵立刻回答：“押送名单被人动了手脚，很多人的档案都是假的，但是暂时还没有来得及排查——” “GTI。” 格赫罗斯打断他，站直了身体，右手摸到腰间枪套的位置。 但那里已空了，枪刚才已经被赛伊德拿走。 “渗透进来的人，是GTI。你们现在分两路，一路去镇压渗透进来的暴徒，另一路去镇压渡鸦和被释放的囚犯。” 说完，格赫罗斯便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了两步，步子有些微的不稳。 小腿迎面骨的伤还没缓过来，脚跟着地时传来一阵钝痛，但他神色不变，步伐也没有停。 身后有人追上半步，“典狱长阁下，那个逃跑的人……” 格赫罗斯停下脚步。 “先去办那两件事。”他没有回头，“赤枭你们暂时对付不了。” 现在他全身至少不下十处淤伤，左臂虽然接上了，但也只是接上了，并不是好了，而右手同样伤得不轻。 这个状态下带队去追赛伊德就是送死——而亲自领教过赛伊德的危险后，格赫罗斯也明白，让手下人去抓赛伊德同样是送死。 他继续往前走，拐了个弯，走向医疗区。 —— 另一边，枪声已在码头附近的走廊里响成一片。 罗伊·斯米蹲在一堵临时推到走廊中央的铁柜后面，侧身对着走廊尽头开了两枪，压住对面哈夫克狱警的火力，然后缩回来换弹匣。 他旁边的露娜已经解开了手铐，正用匕首撬开墙上一个配电箱的盖子，从里面扯出几根线缆，接着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米粒大的芯片，塞进线缆插口。 露娜退后半步，对着旁边的内应狱警打了个响指。 那狱警立刻掏出个平板，屏幕亮起来，潮汐监狱的结构图一层一层展开，数十个光点在上面闪烁、移动、碰撞，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组正在交火的单位。 她扫了几眼，按下内应给他们的通讯器：“对方有一队从右侧包抄过来了，还有一队在从维修通道绕后，所有人小心。” 通讯器里传来两声简短的回执。 她放下平板，抬头看向罗伊：“渡鸦绑了一队记者，正在带着他们到处走，整个监狱都在直播——他到底要干什么？” 罗伊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走廊尽头那群压上来的黑影，调整了一下握枪的手势：“不管他，我们打我们的。”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潜入潮汐监狱，接应被俘的友军，定位被关押在此的赛伊德·齐亚腾，并将其活着带出监狱。 这个任务最早是GTI安全部门在收到妮莫那条来自渡鸦的情报后启动的。 赛伊德被关押在哈夫克旗下安保等级最高的惩戒机构，且关押权限归属典狱长格赫罗斯本人，直接提审需要格赫罗斯的亲笔批文，外部劫狱难如登天。 常规手段全部走不通，安全部门最终拍板——渗透。 而更早就收到了渡鸦情报的大坝自然也有反应。 哈桑在会议室里第一反应就是点兵打过去，拉希德则直接将几份数据文件投到了大屏幕上。 那些文件大致介绍了哈夫克集团在航天城周边部署了多少兵力，潮汐监狱的常驻狱警人数，装备如何，快速反应部队从航天城赶到潮汐监狱的预计抵达时间。 哈桑把椅子踹翻在地，骂了一连串的脏话，然后靠在墙上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