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门被撞开时,白漪芷的后背狠狠磕在冷硬的柱子上。
云景拽着她衣襟往地上一掼,她痛得面容煞白,死死咬牙抬眼,“你不去帮你大哥和金贵妃,把时间耗在我这里做什么?”
精致的凤冠霞帔凌乱。
云景冷笑,“母妃万事俱备,与兄长里应外合,何须我来担心。”
“今晚没人顾得上这里,我正好叫你这三番两次忤逆我的贱人知道厉害!”
顷刻间,丝绸裂响。
领口被撕开半寸,寒意窜进皮肤。白漪芷蜷缩着往后蹭,也将喉间骂人的话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自乱阵脚。
云景说得对,这时候没人顾得上她。
她只有足够冷静,才能自己保全自己!
“三殿下,”她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却刻意拖慢,“你母妃……是不是该到乾正殿了?”
“可你看看,那火光,似乎不是乾正殿的方向……”
窗外火光忽明忽暗,喊杀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下去,每一波都更接近这殿门。
云景动作一顿,朝外头看了一眼,随即冷笑,“这时候还想着探听虚实?”
他俯身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可惜你等不到人来救你了。”
“待会儿我把你弄残,再把你的衣裳全扒了,从这窗子里扔出去,赏给那些为我们辛苦了大半夜的乱兵,到时候,沈家嫌你丢人,更不可能再将你认作义女!而我兄长和驰宴西,更不可能要你这块破布,白漪芷,我要你生不如死!”
他眼底的厌恶憎恨毫无保留。
白漪芷心想云景竟然将上次的仇记到了现在,可见此人品性不端,若一朝得势,必定祸害天下苍生……可唯一制得住他的云骁却体弱多病……
忽然,脑海中浮现一张清冷的俊颜。
她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驰大人差不多该回京了,只要有他在,成王和金贵妃不会得逞!
“可若你母妃输了呢?”白漪芷盯着他眼底跳动的狂躁,压着情绪继续说,“殿下赌上一切,就不怕……输得干干净净?”
云景呼吸骤重,手猛地一扯!
肩头衣料“刺啦”裂开,露出白皙的玉臂。
她浑身一僵,却咬着唇没叫出声,只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知不觉想起谢云鹤,心里郁闷,怎么她老是遇不到一个正常人?
殿外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锐响。
云景侧耳,烦躁地啐了一句,猛地抬眼就见一道身影抢先撞开了门。
来人扶着门框喘息,脸色苍白如纸,玄色锦袍宽大得像随时会从肩上滑落。
“三弟,住手!”
云景瞳孔骤缩,“……大哥?你不是去策应母妃了吗?!”
云骁没理他,目光落在白漪芷身上,脚步踉跄了一下。
云景猛地起身,扶住他,声音发紧,“难道你受伤了?!”
“让开。”云骁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他一侧身,拂开云景,后者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云景看着他弯腰去扶白漪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像被什么攥住了,又酸又涩。
“你难道是特意来找她的?”他声音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她不过是个和离过的弃妇!母妃独自应对禁军,你不去策应,反倒护着这种女人?”
云骁指尖顿了顿,却没回头。
“阿景。我累了。”
云景愣了下。
多少年了,云骁已经多少年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叫他阿景了。
他的眼眶不自觉红了,“兄长即便体弱,也处处得父皇栽培,母妃全心全意护你,就算你被太医断言寿数不久,可她依然器重你,远在我之上。”
“如今到她需要你的这一日,你却说你累?”
他逼近一步,声音发抖,“你对得起母妃的生养之恩吗!”
云骁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正因记得,我才来此找你。”
“你……”云景话音戛然而止,“是来找我的?”
他又看了看白漪芷,原来她假扮新娘的事,兄长也不知情?
云骁默了默,“我来此自然是找你的,我根本不知她为何在此,可既然遇见了,我便不能让你犯错。”
云景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你找我做什么?”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急问,“有人打晕了我假扮新郎与她拜堂,你可知是谁干的?!”
白漪芷的震惊不比他少。
想起乾正殿中新郎的身影,原来,与她拜堂的人不是云景!?
云骁沉默摇头,又道,“母妃要的私军,我都带进宫了,就在偏殿外。”
他从怀中拿出一道兵符,“你拿着兵符,去乾正殿策应母妃吧。”
云景一脸不解,“可是母妃要你去,她会让父皇当众宣布你继任皇位,你若不去……”
他忽然反应过来,满目震惊,“兄长你……不想当皇帝?”
而且,兄长还想让他去当!
云景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生怕自己会错意。
皇帝,至尊之位,万众俯首。
身为皇子,谁不想要?
可因为兄长太优秀了,他从不敢妄想过……
“可是,母妃不会答应。”
母妃最疼的是兄长,他很清楚。
云骁将兵符递到他眼前,“你现在若是去了,母妃只能顺势推你上位,日后有你在,我也能安心养病,血浓于水,你和我都是母妃的儿子,她会想通的。”
殿外火光更甚,喧哗隐隐传来。
云景只纠结了几息,又看向云骁,嘴唇翕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抬手接过了那枚兵符。
狠狠瞪了白漪芷一眼,转身冲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脚步声远去,云骁晃了晃,险些栽倒。
白漪芷撑起身子,踉踉跄跄过去扶他,“王爷,你……”
他是故意的。
以他的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云景并非金贵妃所生,更不可能不知道,金贵妃争权是为了自己。
可他却挑拨云景去争权,不管最后是云景知道真相,还是金贵妃忌惮云景夺权,这对母慈子孝的母子,终将要走向决裂。
噗!
云骁呕了一口血出来,他身上看着没有伤口,可脸色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惨白难看。
难道是跟人交手,中了内伤?
他可是成王,谁敢将他伤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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