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缓缓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出鞘,寒光凛冽,划破漫天硝烟。
“传令。”
陈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北营城头。
“所有亲兵,随我下城,列阵迎敌。”
齐泰瞬间慌了,伸手死死拦住他。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你不能亲自上阵,一旦你出事,所有人都活不了。”
“我不上,谁上?”
陈峰低头看他,眼神冷静又决绝。
“弟兄们替我拼了一天,流血流汗,死守大营,我身为太子,躲在后面,凭什么让他们以命相搏?”
“现在局势撑不住了。”
“士气散了,城再硬,人也垮了。”
齐泰急得眼眶发红,语气带着哀求。
“殿下,再撑四个时辰,只要撑到朵朵娜的补给到,我们就有炸药了,你现在上阵,太冒险了。”
“四个时辰。”
陈峰轻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现在这局面,四个时辰,太难熬了。”
话音落下,他一把推开齐泰的手,抬脚就往城下走。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身上甲胄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在嘈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城头上所有士兵,全都下意识转头看来。
他们打了一整天,累到手脚发抖伤口剧痛。
好几次看着敌军潮水般冲来,心里都生出了退缩、绝望的念头。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仗,大概率输了。
可此刻,他们亲眼看到,太子亲自提剑下城,直面三万大军。
“太子殿下……亲自出战了?”
“太子都不怕死,我们凭什么怕?”
“拼了,死就死,跟着殿下死战。”
一瞬间,原本低迷疲惫的军心,猛地暴涨起来。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了三分。
绝望的氛围,硬生生被一股悍不畏死的锐气压了下去。
陈峰走到城下空地,手持长剑,直面密密麻麻的禁军大军。
他抬头看向最前方高台上的赵奎,高声开口:
“赵奎,你坐拥三万精锐,看着陈应跟我死拼一整天,坐收渔利,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远处高台之上,赵奎听见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扶了扶腰间玉带,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孤身立阵的陈峰,心里满是轻蔑。
他想,陈峰这是被逼疯了。
弹药耗尽人困马乏,他还居然亲自下场送死。
纯属自寻死路。
赵奎对着前方扬声回应:
“陈峰,事到如今,你还嘴硬?”
“东营被三皇子啃得残破不堪,西营被黑水部死死压制,北营无粮无药无弹药,你已经是瓮中之鳖。”
“我劝你,直接弃营投降。”
“抓紧会京都认罪,我保你麾下将士,留一条全尸。”
陈峰眼神冷了几分。
“认罪?”
“想屁吃呢。”
“赵奎,你想捡便宜,想坐收渔翁之利。”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残兵死守,能不能崩掉你的三万大军。”
赵奎哈哈大笑,眼底尽是不屑。
“死到临头,还呈口舌之快。”
“全军听令,冲锋。”
一声令下。
三万禁军,瞬间动了。
地面剧烈震动,密密麻麻的士兵举着刀盾,朝着归义军单薄的阵线,碾压式冲锋而来。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决堤,扑面而来。
视觉上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陈峰没有退后半步,手持长剑,沉声道:
“所有人听我号令,结阵,死守。”
寥寥四字,铿锵有力。
身边的归义军,北营守军,立刻迅速结阵,神机营在前,长刀在后,死死顶住阵线。
下一秒,两军轰然相撞。
厮杀声瞬间炸裂天地。
陈峰冲在最前,长剑起落,招招凌厉。
他不躲不避,直面最凶悍的敌军前锋,每一剑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光。
太子殿下身先士卒,士兵们瞬间杀红了眼。
原本已经体力透支的归义军将士,凭着一股血性硬撑着,死死挡住禁军的冲锋。
一波、两波、三波。
赵奎连续三次大规模冲锋,全部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可人数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归义军打一个少一个。
禁军源源不断,前仆后继,死伤再多,后面依旧有无数人顶上来。
血战片刻,压力彻底压垮了归义军的体能极限。
一名士兵浑身是伤,胳膊被砍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握着长枪的手不停发抖,喘着粗气对着身旁战友嘶吼:
“我撑不住了……手脚都软了……”
话音刚落,对面禁军的大刀狠狠劈来。
那士兵根本无力躲闪,只能闭眼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飞速闪过。
“铛!”
金铁交鸣巨响炸开。
陈峰一剑挑飞大刀,反手刺穿那名禁军士兵的咽喉。
他侧身挡在这名伤兵身前,声音沉稳有力:
“撑不住就退后半步,稳住呼吸,我在。”
那名士兵猛地睁眼,看着身前挡在炮火最前方的主帅,瞬间红了眼眶。
他咬着牙,硬生生挺起发软的身子,再次握紧长枪,嘶吼着冲了上去。
可就算军心再盛意志再硬,劣势依旧无法逆转。
又死守片刻,北营局势彻底吃力。
前排士兵成片负伤倒下,阵线被敌军一点点蚕食压缩。
归义军的阵形,越来越紧凑,越来越单薄。
伤亡,在飞速暴涨。
齐泰守在阵中,浑身浴血,心急如焚,冲到陈峰身侧大喊:
“太子殿下,撑不住了,我们人手太少,炸药已经全部打光,没有任何大范围阻拦手段,再硬拼下去,全军要拼光。”
陈峰眼神锐利,扫视四周战场。
他看得清清楚楚。
东营巷战,归义军还在分割围杀陈应的士兵,可己方伤亡越来越大,已经快要撑不住合围消耗。
西营黑水骑兵还在持续冲锋,营墙摇摇欲坠,全靠士兵肉身死守。
北营三万禁军轮番进攻,阵线已经快要崩裂。
他心里无比清楚,再这样死守,不用四个时辰。
不用等补给,最多两个时辰,绥林大营必破。
可他不能退。
一旦退,数千将士必死,绥林尽失,西南防线彻底崩塌,大贞内乱只会愈演愈烈,百姓流离失所。
陈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撑不住也要撑。”
“只要阵线没崩,大营没破,就还有希望。”
“告诉所有人,活着守住,就是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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