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听到朵朵娜的名字,眉头微微一皱。
朵朵娜带着补给从黑水部后方绕路过来。
路途并不安稳,一路上要避开黑水部散兵,还要绕开赵奎的斥候,没法快马加急。
“朵朵娜那边,至少还要大半天才能赶到。”
陈峰沉声说道:
“眼下这大半天,只能靠我们自己硬扛。”
齐泰嘴唇抿紧,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炸药越打越少,士兵从清晨打到现在,饭都没好好吃一口,不少人身上挂彩,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也一点不敢松懈,但凡一处防线崩掉,整个大营就会被撕开大口子。
“可现在东营已经打进去巷战了。”
齐泰指着舆图:
“我们故意示弱,戏演得太真,已经有大批陈应的士兵钻进营内,要是再放任下去,就算想离间赵奎,我们自己先被陈应给啃穿了。”
陈峰盯着舆图,手指在东营的位置点了两下。
“我知道风险,但陈应现在已经杀红了眼,他满脑子就是抢下首功,根本不会多想,我们不能直接把缺口堵死,那样他就会察觉我们是装的。”
“传令东营守将,把已经攻入营内的敌军,分割开来打,不要一股脑全部赶出去,放一部分人进来,再把他们的后路切断,让陈应看见,他的人不断往里冲,可冲进来的人,又没法扩大战果。”
齐泰愣了愣:
“把敌人放进来再围杀?这法子太险了。”
“险,但是有用。”
陈峰语气平稳:
“陈应在外面看着,会以为自己的人马节节推进,还会继续源源不断派兵往里填,他的兵力本就已经折损大半,每多填一批,他手里就少一批可用之人。”
“与此同时,派人在东营的街巷里,多放烟火,制造大乱的假象,让远处的赵奎看得清清楚楚,觉得东营已经彻底乱套,归义军马上就要败亡。”
齐泰瞬间懂了。
不光要骗陈应,还要继续迷惑赵奎。
让赵奎更加笃定,只要再等一等,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那北营那边呢?赵奎随时可以重启猛攻。”
“北营也得继续拖。”
陈峰说道:
“不要跟他硬碰硬拼人数,把剩下的炸药集中起来,只打他的冲锋集群,他一集结队伍准备攻城,我们就集中轰过去,只要让他每一次集结都付出不小代价,他就不敢轻易贸然全军压上。”
“至于西营,黑水部的骑兵,守住就行。”
军令一道道飞快传出去。
东营之内,厮杀已经变成巷战。
大批陈应的士兵顺着缺口冲进营区,可刚冲进来,四周街巷就涌出归义军的士兵,把他们分割成一小股一小股。
冲进来的人,往前推进不了,后路又被堵死,只能在街巷里面苦战。
城外的陈应看见不断有士兵冲进大营,心里大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得手。
“继续派兵,全都给我压上去。”
陈应高声嘶吼,把身边仅存的几百亲卫,也派了上去。
“只要再冲一波,大营就是我们的了。”
他完全没注意,每一批冲进去的士兵,大多有去无回。
他只看见源源不断的人往营内涌,看不见巷子里不断传来的惨叫,看不见自己的人马正在一点点被消耗干净。
北营方向。
赵奎站在高台上,远远眺望东营。
营区内烟火四起,喊杀声乱作一团,看上去已经是一片大乱。
赵奎心里十分满意。
“你看,三皇子果然在拼命往里填人。”
赵奎对着心腹说道: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陈峰的人就会彻底崩溃,我们再等一会,等他把手里的兵耗得差不多,我们再动手。”
心腹将领点点头:
“将军,可是我们一直按兵不动,若是三皇子真的抢先拿下大营,我们怕是会落个坐视不救的罪名。”
“罪名?”
赵奎冷笑一声:
“等我们拿下陈峰,谁还敢说我坐视不救,真要是陈应抢先破营,那也是他本事,但我不信,以他那支打残的队伍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他现在冲得越凶,损耗就越大,等到他筋疲力尽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赵奎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观望。
已经被北营的哨探,悄悄看在眼里。
归义军的哨探,把赵奎按兵不动、只观望不进攻的情况,不停传回中军。
陈峰收到消息,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赵奎依旧在贪功,依旧不肯出手。
可这份喘息,是拿东营将士的鲜血换来的。
西营那边,战况依旧焦灼。
黑水部两万骑兵来回奔驰,不停冲击营墙。
城头的火器隔很久才响上一声,火药已经所剩无几。
黑水首领在马上来回观望,看见西营城头火力越来越弱,心里越发躁动。
“冲!再冲一次!只要破开营墙,里面的粮草金银,全都是我们的!”
黑水骑兵再次组织冲锋,大批人马朝着西营的营墙猛扑过来。
西营守将咬着牙,指挥士兵把仅剩的火药包扔出去。
几声爆炸过后,冲在最前面的一批骑兵被炸翻在地。
可后面的骑兵依旧不停,不断往营墙靠过来。
“将军!火药快要用光了!”一名士兵大喊。
守将脸色铁青:“那就用滚石,用长矛!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冲进西营!”
西营的士兵,拼尽全身力气往下抛掷石块,死死顶住骑兵的进攻。
黑水部冲了好几轮,始终没法攻破营墙,人马倒在壕沟外面,死伤越来越多。
黑水首领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他本来以为可以轻轻松松捞一笔,没想到西营依旧死守,自己的人马已经折损不少。
“首领,再这么打下去,我们损失太大了。”
身旁的头目凑过来:
“绥林大营看着乱,但是防御依旧很硬,我们拿不到好处,再耗下去,得不偿失。”
黑水首领眉头紧锁,目光望向东营和北营。
东营那边打得热火朝天,北营的禁军却迟迟没有大举进攻。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
赵奎明明手握三万精锐,就停在北营外面,却不全力攻城。
陈应在东营死拼,却迟迟不能彻底拿下大营。
“不对劲。”
黑水首领低声自语:
“这仗打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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