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旺儿的惨死,并未让朱载垕退缩,反而像一桶冰水浇在滚油上,激起了他胸中更炽烈的怒火与决心。对手越是疯狂地抹除痕迹,越是证明他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暗中查访,开始以更直接、更凌厉的方式,撕开那层笼罩在宫廷内外的厚重帷幕。
他首先以太子监国的名义,签发了一道手谕,命内官监、司礼监、御用监等十二监,四司,八局,即内廷二十四衙门,彻底清查自嘉靖元年至今,所有“病故”、“暴毙”、“意外身亡”或因“犯错”被处死、贬斥的宦官、宫女的档案,特别是那些曾侍奉过后宫嫔妃、尤其是生育过皇子皇女而后夭折的妃嫔身边的人。名义上,是为了“整肃宫闱,清除积弊”,实际上,是要从这些看似正常的死亡和贬斥中,找出人为的、有规律的灭口痕迹。这道手谕合情合理,即便有人察觉意图,也难以公开反对。
同时,他密令陆炳,利用锦衣卫监察百官之权,暗中排查京城内外所有道观、寺庙、尼庵,特别是那些香火不旺、位置偏僻、或与宫中、勋贵、官员有密切往来的宗教地点。重点搜查是否有“云阳子”、“白云子”相关痕迹,是否有秘密集会、藏匿兵器、训练死士等不法行径。他给了陆炳“先斩后奏”之权,遇到可疑者,可先行控制,再行审问。
对于西山白云观,朱载垕采取了“外松内紧”的策略。表面上,锦衣卫的监视似乎有所放松,暗哨也减少了活动频率,营造出一种“并未发现异常”的假象。暗地里,陆炳调集了最精于潜伏、山地作战的夜不收精锐,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将白云观周围数里的范围,牢牢掌控。他们甚至冒险抵近侦察,绘制了道观内部大致的布局草图,确认道观内至少有二十人以上,且作息规律,戒备森严,后殿区域似乎有地下密室。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只等合适的时机,或者,等那条最大的鱼游进来。
刘旺儿临死前提到的“夜光玉”和“跛脚”特征,结合刘成的“左耳后胎记”,以及李时珍查到的、嘉靖帝赏赐给云阳子的“和田青玉籽料”,使得搜寻范围大大缩小。东厂和净军动用了在宫中经营数十年的所有暗线,如同篦子梳头一般,暗中排查所有符合年龄、时间段的宦官。重点集中在:曾在内官监、内库、永和宫(杜康妃旧居)、甚至曾在嘉靖帝潜邸兴王府侍奉过的老宦官。
这项工作繁琐而危险,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收获。三日后,冯保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又心寒的消息。
“殿下,有眉目了!”冯保难掩激动,但语气依旧沉重,“奴婢们暗中排查了所有嘉靖十五年至十八年间,因各种原因离开宫廷的宦官名册,并设法接触了一些还在世的老宦官,暗中观察。终于发现一人,极为可疑!”
“何人?”朱载垕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
“此人名叫王德安,嘉靖五年入宫,最初在御马监当差,嘉靖十二年被调入内官监,曾在内库当值过一段时间。嘉靖十七年秋,他突然"得了急病",上吐下泻,不过旬日便"病故"了。内官监的记档是这么写的,当时也无人深究。但奴婢查到,当年为他收殓、并将其棺椁送出宫安葬的,是他在宫中认的干儿子,一个叫小顺子的低等火者。这小顺子后来也没了消息,据说是王德安"病故"后不久,他因"失手打碎御用瓷器"被杖责八十,伤重不治而死。”
又是“急病”,又是“意外”死亡,手法如此熟悉!朱载垕眼神锐利:“这王德安,有何特征?”
“据当年与他同屋的老宦官回忆,”冯保压低声音,“王德安身材中等,偏瘦,左耳耳垂下方,确实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约有铜钱大小。而且……他走路时,右脚似乎有点不太利索,仔细看能看出微微有些跛,但平时不明显,只有快步走或劳累时才看得出。他自称是小时候摔伤落下的毛病。”
左耳后暗红胎记!跛脚!两条关键特征都对上了!朱载垕心跳加速:“那"夜光玉"呢?可曾有人见他佩戴过?”
“这……”冯保略一迟疑,“时间久远,寻常宦官也不敢佩戴玉佩这等显眼之物。不过,有老宦官模糊记得,王德安似乎很宝贝一块青色的小石头,时常揣在怀里把玩,说是家乡带来的念想。是否会在夜间发光,就无人知晓了。但奴婢查到,王德安是北直隶保定府人,家乡并不产玉。他一个贫苦人家出身的太监,哪来的"家乡带来的"美玉把玩?”
青色小石头?很可能就是那块被磨去棱角、便于携带的和田青玉籽料!朱载垕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病故”的王德安,就是当年与内库张公公密谈、并在深夜潜入杜康妃寝殿窗外埋设邪物的那个太监!他是白云子(或者说罗先生)在宫中的内应和具体执行者!
“王德安"病故"后,葬在何处?”朱载垕追问。
“记档上写的是"送往西山义冢安葬"。但奴婢派人去西山义冢查过,那里坟茔杂乱,并无明确标记,根本找不到王德安的墓。而且,据守义冢的老卒说,嘉靖十七年秋冬,确实有几具宫里送出来的薄棺在此下葬,但都是无名无姓,他记不清了。不过……”冯保话锋一转,“奴婢多留了个心眼,让熟悉京畿地理的番子,去查了西山各处的乱葬岗和偏僻坟地。结果,在白云观所在山坳往东五里的一处荒坡下,发现了一座孤坟。那坟没有碑,但土是后来翻动过的,不像是十几年的老坟。附近猎户说,大概三四年前,曾看到有道士模样的人,在那附近烧过纸。但问起坟中是谁,都说不清楚。”
白云观附近?道士烧纸?朱载垕眼中精光一闪。王德安的坟,怎么会跑到白云观附近去?是有人将他移葬过去,还是他根本就没死,所谓的“病故”只是金蝉脱壳,他本人就藏身在白云观?
“那座孤坟,可曾查看?”
“尚未。奴婢怕打草惊蛇,只让弟兄们远远确认了位置。是否要……”冯保请示。
“挖!”朱载垕斩钉截铁,“选可靠人手,趁夜深人静时,秘密开棺验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尸骨,如果有,是不是王德安!注意,不要留下痕迹。”
“是!”冯保领命,他知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亲自去办。
当夜,子时三刻,西山深处,荒坡孤坟。
冯保带着四名绝对可靠的东厂高手,悄无声息地摸到坟前。没有火把,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勾勒出荒坟凄凉的轮廓。几人都是做惯了隐秘差事的,动作麻利,很快便用带来的工具掘开了坟土。
棺材是薄皮松木的,早已腐朽不堪。撬开棺盖,一股淡淡的、并非强烈腐败的古怪气味飘出。借着月光和特制的琉璃灯(光线集中且弱),众人看向棺内。
没有预想中的尸骨,或者说,没有完整的尸骨。棺材里只有几件破烂的宦官服饰,以及一些零散的、已经发黑腐朽的骸骨。冯保示意手下仔细查看。骸骨很散乱,像是被胡乱扔进来的,而且骨头的颜色、质地也不对,不像是埋葬了十几年的样子。最奇怪的是,头骨的位置,只有几块破碎的颅骨,根本拼不完整。
“公公,这骨头……不对劲。”一个经验老道的番子低声道,“看这成色,最多埋了四五年,绝对不到十年。而且,这骨头……好像被野兽啃过,又像是被故意打碎过。”
冯保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坟是假的!王德安很可能没死!所谓“病故”,不过是掩人耳目,他本人很可能就藏在白云观,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继续为那个“罗先生”效力!那些零散的、年限不对的骸骨,不过是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查验,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替身!
“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填好土,恢复原状,不要留痕迹。”冯保冷静地吩咐。既然确认了王德安未死,那这座假坟暂时还不能动,以免惊动对方。
几人手脚麻利地复原坟茔,抹去痕迹,悄然退去。
消息传回,朱载垕并未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对手的狡猾和残忍,他早已领教。王德安这条线,虽然暂时断了,但确认了假坟,确认了他未死,并且与白云观有联系,这就是重大进展。下一步,就是盯死白云观,守株待兔,或者,创造机会,引蛇出洞。
就在朱载垕集中精力追查王德安和白云观时,另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也有了意外的发现。
之前卢靖妃宫中被搜出的那个蜡封铁盒,除了碎布、细绳、蜡壳,在夹层底部,还发现了一张被叠成指甲盖大小、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纸条。纸条纸质特殊,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上面用极细的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由于折叠太久,又受潮,字迹有些模糊,但经过李时珍小心翼翼地处理,大部分内容得以辨识。
纸条上的内容,并非什么机密情报,而像是一份私人日记,或者说是忏悔录。记录者没有署名,但从口吻和内容看,极有可能就是卢靖妃本人。上面断断续续记载了她入宫后的心路历程,从最初的懵懂憧憬,到失宠后的怨怼不甘,再到被那个“罗先生”控制后的恐惧与挣扎。
“……嘉靖十五年腊月,天寒地冻,心亦如冰。陛下已数月未曾踏足永和宫。夏氏(指当时还是康妃的杜康妃)有孕,陛下喜悦,赏赐不断。宫中人皆道其将诞下麟儿,母凭子贵。我心如刀绞,夜不能寐。恨天不公,恨己无能……”
“……有宫人引一游方道士入宫,言其有秘法,可助我得嗣。我本不信,然心中苦闷,姑且一试。道士号"白云",仙风道骨,言我命中有子,然时机未至,需借"他运"。他予我一香囊,言日夜佩戴,可感天机。又予我一符水,嘱我于陛下临幸前饮用……我知此乃左道,然求子心切,鬼迷心窍……”
“……嘉靖十六年春,夏氏产子,果是皇子。陛下大悦,晋其为康妃,恩宠更胜往昔。我嫉恨欲狂,寻白云质问。白云言,借运已成,然需稳固。他予我一包粉末,嘱我设法掺入夏氏饮食。我知此物绝非善类,惊恐拒绝。白云冷笑,言我既已用了他的符水,便是同道,若不从,便将此事禀明陛下,道我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皇嗣。我百口莫辩,惊恐万分……”
看到这里,朱载垕的手微微颤抖。这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卢靖妃最初是被白云子以“求子”为名诱惑、控制,进而被迫参与了对杜康妃的迫害。那“符水”恐怕有问题,可能是某种成瘾或控制的药物,而所谓的“借运”,根本就是谎言,白云子的真实目的,一开始就是戕害皇嗣!
他强压怒火,继续往下看。
“……我终究是怕了。将那粉末……掺入了夏氏赏赐给我的点心中一部分,又转赠给了她……我日夜不安,噩梦连连。夏氏果然日渐憔悴,太医束手无策。我既感快意,又觉恐慌。白云再次出现,索要夏氏幼子之长命锁,言是"借运"所需信物。我不知其意,但已无法回头,趁夏氏病重,宫中忙乱,买通内库宦官,盗出了那锁……白云得锁,甚喜,予我黄金百两,嘱我噤声。我知已坠深渊,无力回天……”
长命锁!果然是卢靖妃盗出给了白云子!这就是所谓的“钥匙”!朱载垕的心揪紧了。生母病重之时,信任的“姐妹”却在暗中下毒,还盗走了父皇赐予弟弟的护身符!何等讽刺,何等可悲!
日记后面,字迹越发凌乱,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夏氏死了。一尸两命。我虽未亲手杀她,却与凶手无异。午夜梦回,常见她血淋淋立于床前,向我索命……我日益憔悴,陛下更不喜。白云又至,言我可取而代之,只需再依他计行事。我知是饮鸩止渴,然已无退路……他予我新的香囊,言可固宠。我佩之,陛下果然偶尔临幸。然我心中无半点欢愉,只有恐惧。香囊气味奇特,我疑有毒,暗中藏起少许,又藏起他予我联络用的符纸、蜡丸……我怕,我怕有朝一日,也会如夏氏一般,死得不明不白……”
“……嘉靖二十一年,宫变。曹氏(端妃)惨死。我吓破了胆。那夜火光冲天,喊杀阵阵,我缩在宫中,瑟瑟发抖。我总觉得,此事与白云有关,他那段时间频繁出入宫中,行踪诡秘……宫变后,他许久未现。我以为噩梦结束。谁知,他换了模样,换了身份,再次出现,威胁我继续为他做事,否则便将旧事揭穿……我已是行尸走肉,唯命是从……”
“……近年来,他索要愈多,要我留意陛下言行,窥探太子动向,甚至……让我设法在太子饮食中下药。我知此乃灭族大罪,抵死不从。他冷笑,言我已是他掌中玩物,生死由他。他予我一串念珠,言是开光宝物,可保平安。我知其内必藏杀机,不敢佩戴,更不敢交给太子,只能藏于枕下……我知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留下此记,非为自辩,唯盼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能赎我万一罪孽,莫要牵连我族人……罗,你害我一生,我死亦不甘!若有来世,必化厉鬼,噬你血肉!”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那句“罗,你害我一生,我死亦不甘!若有来世,必化厉鬼,噬你血肉!”,字字泣血,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绝望。
朱载垕放下纸条,久久无言。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冰冷而复杂的脸庞。卢靖妃,这个间接害死他生母、又曾试图谋害他的女人,可怜,可悲,更可恨。她因嫉妒和愚昧,一步步被白云子拖入深渊,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最终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沦为弃子,凄惨而死。她留下的这份血泪控诉,不仅坐实了白云子的罪行,也揭示了“壬寅宫变”可能存在的另一重黑幕——白云子(或者说“罗先生”)在宫变前后异常活跃,他在这场震惊天下的宫变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推波助澜?还是幕后黑手之一?
“殿下,”冯保小心翼翼地开口,“卢靖妃所言若属实,那白云子,不,罗先生,便是戕害杜康妃娘娘、曹端妃娘娘(壬寅宫变中受牵连被处死),以及谋害多位皇嗣的真凶!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何止。”朱载垕的声音冰冷,“他控制妃嫔,窥探宫闱,甚至意图谋害储君。所图绝不仅仅是后宫争宠,而是动摇国本,祸乱江山!”
这份日记,是卢靖妃的忏悔录,更是钉死“罗先生”的铁证之一。虽然缺乏直接指认其身份和下落的信息,但已经将他的罪行勾勒得清清楚楚。
“卢靖妃提到,白云子后来"换了模样,换了身份",再次出现。”朱载垕沉吟道,“这说明,白云子很可能精通易容改扮之术。他先以"白云子"或"云阳子"的身份接近父皇,事成或遇险后,便改头换面,以"罗先生"或其他身份继续活动。要找到他,难如登天。”
“但他总需要根基,需要人手,需要钱财物资。”冯保道,“从王德安,到那胡姓商人,再到西山的白云观,还有他可能渗透的内官监、乃至军中……只要我们抓住这些线头,顺藤摸瓜,总能将他揪出来!”
朱载垕点了点头,将那份纸条仔细收好。这是卢靖妃用生命换来的证据,必须妥善保管。
“鸣玉坊那边,还有澄清坊,有何进展?”朱载垕问。
“回殿下,鸣玉坊胡宅,这几日并无异常,那辆马车也未再出现。但盯梢的兄弟发现,每日清晨,都有一名樵夫打扮的人,固定往胡宅后门送一担柴。柴是寻常柴火,但那送柴的樵夫,脚步沉稳,手掌有老茧,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倒像是练家子。我们的人跟踪了他,发现他送完柴后,并不在城中售卖,而是直接出城,去了西山方向。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继续跟。”冯保禀报道。
“西山?又是西山!”朱载垕冷笑,“看来,那胡宅不仅是联络点,还是向白云观输送物资的中转站之一。那个樵夫,很可能就是白云观的人。继续盯死胡宅和那个樵夫,但不要动他。看看他除了送柴,还接触什么人,特别是与内官监有无联系。”
“是。澄清坊那边,还在排查,暂无明确线索。那日马车进入后,便消失在坊中,那里客栈、酒楼、民宅混杂,排查需要时间。”
朱载垕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净军侍卫在外急声禀报:“启禀殿下,西山东厂监视点急报!”
“进!”
一名浑身被夜露打湿的东厂番子快步进来,单膝跪地,气息有些不稳:“禀殿下,白云观有异动!约半个时辰前,观中突然有数人从后山小径潜出,行色匆匆,往东北方向去了。陆大人已命人暗中跟上,特命卑职先行回报。陆大人判断,观中之人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想要转移或撤离!”
终于动了!朱载垕霍然起身。这几日外松内紧的监视,看来让对方感到了不安,想要溜了。
“对方有多少人?可看清样貌?携带何物?”
“天色太暗,看不真切,约莫有七八人,皆着深色劲装,身手矫健。其中一人被簇拥在中间,似乎年长些,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看形状像是木匣。他们走的是猎户踩出的小道,对地形极为熟悉,若非我们的人都是山中老手,差点就跟丢了。”番子回道。
木匣?朱载垕心中一动,会不会是重要物品,比如……账册、信物,或者,那块“钥匙”长命锁?
“陆炳现在何处?”
“陆大人已亲自带人尾随,并传令外围警戒的弟兄,在通往各处的要道设伏,以防对方分头逃窜。陆大人让卑职请示殿下,是否收网?还是继续跟踪,看其去往何处?”
朱载垕迅速权衡。现在动手,可以截住这伙人,或许能抓住重要人物,缴获重要物品。但可能会惊动白云观内留守之人,让他们有机会销毁证据或从其他密道逃走。继续跟踪,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大的窝点或接头人,但风险也大,一旦跟丢,前功尽弃。
片刻之后,朱载垕做出了决断:“传令陆炳,在确保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继续跟踪,查明这伙人的最终目的地。同时,通知外围设伏人马,一旦这伙人试图逃离西山范围,或与其他人接头,立刻动手,务必生擒为首者,缴获其随身物品!白云观那边,加派人手,严密监视,许进不许出。若观内有异动,试图销毁证据或强行突围,可即刻攻入,务求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是!”番子领命,迅速退下传令。
朱载垕走到殿外,望向西山方向。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只有远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一场无声的追捕与围猎,正在那片黑沉沉的群山中展开。他不知道陆炳能否跟上那些狡诈如狐的对手,不知道那木匣中是否真有他想要的答案,更不知道,这次行动,会揭开怎样的秘密,引发怎样的风暴。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生母,为了那些枉死的冤魂,也为了这大明的江山社稷,他必须将这深埋地下数十年的孽缘,彻底挖出,曝于光天化日之下,然后,将其彻底埋葬!
“传孤命令,”朱载垕对冯保道,“命净军和东厂在城中的人手,全部进入戒备状态。通知九门提督,加强城门盘查,特别是夜间,对形迹可疑、携带物品者,严加盘问。再让五城兵马司,今晚开始,全城宵禁提前一个时辰!”
“殿下,全城宵禁,恐引起百姓不安,朝臣非议……”冯保有些迟疑。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朱载垕斩钉截铁,“就说近日有江洋大盗流窜入京,为保京城安宁,暂行宵禁。谁敢多言,让他来找孤!”
“是!”冯保不再多言,立刻下去安排。
朱载垕独自站在殿前,夜风吹动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望着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西山之中,那场生死追逐。猎物已经出洞,猎手也已经张网。这一次,绝不能再让那罪孽深重的“孽缘”,继续隐匿于黑暗之中了。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要将这延续两朝、祸乱宫闱、戕害皇嗣的罪恶之手,彻底斩断!让这孽缘,从此入土,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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