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半度，像是在说一件很丢人的事，“你们得帮我起装备。” 宇强靠在沙发背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起。”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拇指飞快地点进仓库界面，头也没抬，“我还有几千万游戏币呢。够你死的。” 张弛立刻笑开了花，一把抓起手机，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三个人同时低下头，屏幕的光把三张脸照得发白。 加载界面。 倒计时。 跳伞。 落地。 二十分钟之后。 宇强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张弛，眼神里的温度比手机屏幕还冷。 记星也放下了手机。 他倒没有扣，就是轻轻地搁在膝盖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用一种观察珍稀动物的目光盯着张弛。 两个人的眼神是一样的——幽怨，疲惫。 “张弛。” 宇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他妈的就不能开静步走吗？” 记星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比宇强平静一点，但那股子无奈劲儿更浓：“你那大脚丫子啪叽啪叽的，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是吧？” 张弛缩在沙发中间，两只手还捧着手机，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了耸，下巴都快埋进胸口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抱歉，抱歉。我的锅，我的锅。”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戳了一下。 “再来一把。这把一定行。” 宇强盯着张弛看了足足五秒，胸口起伏了一下，把那口已经涌到嗓子眼儿的火硬生生压了回去。 “行。再来一把。” 三个人又把手机举起来了。 加载界面。 倒计时。 跳伞。 落地。 二十分钟之后。 宇强没有扣手机。他把手机轻轻地、慢慢地放在了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结算界面的战绩栏里，张弛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零。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张弛，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幽怨”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殴打之后才会有的空洞。 记星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张弛。” 宇强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吼叫更让人后背发凉。 “你那个枪，能不能冲着人射击？”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你打天上干什么？天上有敌人吗？你告诉我，天上有敌人吗？” 张弛捧着手机，身体一点一点地往沙发角落里挪，后背已经贴上了扶手，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宇强每说一句话，他的脖子就缩进去一截，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鹌鹑。 宇强说完了，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张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搭在宇强的胸口上，上下抚了两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撸一只炸了毛的猫。 “宇强，你看你，又生气……” 他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糖衣。 “我那不是卡了一下嘛。失误，失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从讨好切换成了郑重，眼神里写满了“这次真的不会了”。 “咱们再来一把。我保证，我绝对冲着人打！” 宇强斜着眼睛看他。 “你发誓。” 张弛立刻把右手举起来，掌心朝外，五指并拢，表情严肃得像在国旗下宣誓。 “我发誓！！！” 宇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那只举得笔直的右手，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行。那就再来一局。” 三个人再次低下头，屏幕的光第三次映在三张脸上。 加载界面。 倒计时。 跳伞。 落地。 二十分钟之后。 撤离失败。 四个大字挂在屏幕正中央。 宇强把手机放下来，动作很轻，比前两次都轻。 他没有扣手机，也没有扔茶几上，就是拿在手里，拇指按灭了屏幕，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张弛。 那眼神已经不是空洞了，是一种平静——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上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张弛。” 他的声音不大。 “你连输二十把，跟你运气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正对着张弛，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闪光弹扔到我脸上的？”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嗯？！” “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睛！“ “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弛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后背紧紧贴着沙发扶手，退无可退。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没敢组成任何一个完整的字。 记星从旁边伸出手，一把拉住宇强的胳膊，把他往回拽了拽。 “冷静，冷静……” 宇强猛地转过头，看着记星，眼眶都红了。 “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伸手指着张弛，手指头都在抖，“他把闪光弹扔我脸上！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记星的手从宇强胳膊上松开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别说了。” 他站起来，开始挽袖子。 左边挽到胳膊肘，右边挽到胳膊肘，动作不紧不慢。 “打一顿吧。” 张弛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差点踩滑，一只手撑着茶几才稳住。 记星看着他，嘴角往下撇着。 “驰子。”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三把。你打了我三千万游戏币。三千万。” 他的声音终于提上来了。 “啊？！！六套装备穿你身上，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记星往前迈了一步。 张弛往后跳了一步。 茶几挡在两个人中间，但记星已经开始绕了。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箍住了记星的胳膊。 是宇强。 “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