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马上，又是一枚落点极近的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狠狠拍在萝茵蜷缩的身躯上。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连带着怀中的克洛伊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掀飞出去，碎石和尘土在耳边呼啸，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粉色的长发散乱地糊在脸上，视线天旋地转。 “小克洛伊——！” 她的手指在空中拼命地伸着，试图抓住什么，但克洛伊的身体已经从她臂弯中脱出，如同一片被风卷走的枯叶，朝着反方向坠去。 而在半空中，蒙特手中的短杖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场如同一只巨手，抓住了克洛伊下坠的身体，将他从半空中拽走，如同拽走一件货物，然后随手一甩，丢向了自己的身后。 萝茵摔落在地，后背撞碎了数块碎石，脊骨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顾不上，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往那个方向冲。 但她还没站稳，又一颗火球已经凌空而至。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腕，法杖在掌中一翻，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从杖尖炸开，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泡泡魔法，最后的保命手段，此刻别无选择。 火球撞上泡泡的瞬间，那层半透明的屏障剧烈震颤。 灼热的气浪将泡泡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推了出去，如同一颗被全垒打的玻璃珠，在破碎的大地上弹跳着翻滚了数百米。 而在另一侧，希琳的处境也同样好不到哪去。 苍瞳全开的她周身环绕着金色的苍天飨焰，那双灿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蒙特的身影。 她的细剑每一次挥出，都裹挟着足以将同阶对手逼退的灼热剑气。 可面对一个圣级，面对一个由双胞胎融合诞生的圣级下位，那些剑气的威力被压缩得如同微风拂面。 蒙特抬手，法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一道赤红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炸开，如同一圈灼热的浪潮，希琳的苍天飨焰在那道浪潮面前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被轻易吞没。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倒飞出去，细剑从手中脱出，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插在了萝茵身旁的碎石堆里。 希琳的身体砸落在萝茵身边不远处，金色的马尾散乱地铺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却在剧烈颤抖，苍瞳的光芒在急速黯淡。 “没事吧？”萝茵从碎掉的泡泡中爬出来，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希琳摇了摇头，将嘴角的血迹抹去，碧蓝的眼眸恢复了清明，她从碎石中拔出细剑，重新站起来。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半空中那道悬浮的身影。 蒙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抬起法杖，杖尖再度亮起赤红色的光芒，数十颗火球在他身周凝聚成形，如同一片燃烧的星群，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猩红的天穹之下。 他的法杖朝前一指。 无数火线碾射而下。 希琳咬牙，苍天飨焰重新燃起，在两人身前铺开一面巨大的火焰屏障。 萝茵的翠绿色魔力从掌心涌出，在屏障内侧叠加了一层半透明的保护罩。 两人合力，勉强顶住了第一波攻势。但第二波攻击已经在蒙特杖尖重新凝聚。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希琳的苍天飨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萝茵的魔力也在飞速消耗。 而蒙特，圣级的魔力池深不见底，这点消耗对他来说如同九牛一毛。 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另一边，西尔维娅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从第一道光线贯穿克洛伊胸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如同被什么力量钉在了原地。 铺天盖地的恐惧，将她的意识淹没，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爆炸的火光、飞溅的碎石、呼啸的风声，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 直到某一刻，她忽然意识到，那些火球，那些攻击，一个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周围爆炸不断，碎石四溅，可她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如同被什么力量刻意避开了。 整个战场已经转移到了萝茵和希琳那边，而她站在这里就像一片被遗忘的空白。 她终于从恐惧中回神。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找到了那个方向。 不远处，克洛伊的身体正躺在一片坍塌的石墙后面，一动不动。暗红色的血迹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漆黑的碎石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湿润。 西尔维娅浑身一个激灵。 她拔腿就朝那个方向跑去，想要接替萝茵替克洛伊治疗。 但，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马克。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猩红的天光，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西尔维娅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马克微微抬头，那双一直被浮华与散漫所掩盖的眼眸，此刻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因为，在这个地方，如果能够杀死天才，就可以掠夺对方的一部分天赋与灵性……” 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咆哮般的质问硬生生打断。 “我才不是问这个！他们明明救了你不是吗！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马克张了张嘴。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在自己与他人的选项中，无论让我选多少次，我都只会选择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落在西尔维娅身后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又很快移回来。 “况且……”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柔和：“对于真正救了我的你，我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吗？” 西尔维娅的嘴唇抿紧了。 马克往前迈了半步，他直视着西尔维娅，言辞恳切：“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天赋，我们都是平凡的人，你应该能够理解我吧？” 他的声音也渐渐不再平静：“看着那些惊才绝艳的同龄人展翅高飞的时候，你难道就没有生出过一丝一毫的嫉妒吗？” 西尔维娅微微握紧拳头。 “……当然会。” 马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那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抬起手，朝她的方向伸过来：“来我这边吧。这是一场灾难，但也是一场机会！” 西尔维娅没有去握那只手。 她攥紧了手中的法杖，将杖尖对准马克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火焰般灼热的愤怒与决心。 “我会嫉妒，我也会羡慕，但我不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渣！” 马克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他的表情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在一瞬间黯淡下去。 他的肩膀缓缓塌了下来。 他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睛。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胸腔最深处压下去。 他抬起手。 空间戒指上闪过一道微光，一柄华丽的长剑落入他掌中。 他将剑尖指向地面，抬起眼，看向西尔维娅。 “那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