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阴间系统,凶萌女鬼倒贴成老婆
第222章:崔判官的“专业”驳斥
崔判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阴影似乎重新在他周身凝聚。他缓缓直起身,那张刻板的脸转向大殿中央,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向牛嘉。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缓慢的、仿佛在掂量每个字分量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深紫色的判官袍袖。殿内死寂,只有他衣袖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清晰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那张一向以“铁面”和“精通律例”著称的嘴里,会吐出怎样锋利、怎样致命的话语。牛嘉能感觉到红缨握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冰凉刺骨。
崔判官终于动了。
他先转向玉台,再次躬身,动作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声音平稳而清晰:“臣,崔钰,虽蒙阎君责罚,暂离判官之位,然既蒙垂询,不敢不尽忠职守,以报君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稳稳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说完,他缓缓转身,面向牛嘉。
那一刻,牛嘉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从远古深渊中苏醒的巨兽盯上了。崔判官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如同解剖刀般锐利的平静。那目光扫过牛嘉的脸,扫过他紧握着红缨的手,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牛嘉。”崔判官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方才所言,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旁听席上诸位,亦多有共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还在低泣、控诉的鬼魂。被他目光扫到的鬼魂,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刚刚燃起的勇气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
“然,”崔判官的声音陡然转冷,“阴司运转,维系阴阳,执掌轮回,所凭者,非情,非法乎?”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很轻,落在大殿冰冷的黑石地面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震得牛嘉心头一颤。
“你以一人之遭遇,一鬼之悲苦,便欲撼动阴司运行数千载之古律法统。你以"选择"、"自由"等词藻,煽动众魂,质疑阴司权威。你可知,你口中那看似"不公"、"陈腐"之古制,其背后,维系着何等庞大、何等精妙、何等不可或缺之平衡?”
崔判官的声音开始拔高,语速加快,却依旧条理分明,字字铿锵。
“《阴司古律·魂魄安置卷》第三十七条,开宗明义:"凡横死、枉死、怨气深重之魂,若久滞阳间或阴司边缘,恐生戾气,滋扰阴阳,为祸一方。当以婚配、祭祀、契约等法,安其魂,定其性,导其归途。"”
他背着手,在大殿中央缓缓踱步,如同一位在学堂授课的老夫子,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停顿,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此律何来?乃初代阎君,观天地阴阳流转,察魂魄怨气消长,历经百劫,方定下之根本法度!你可知,千年之前,阴阳两界是何等景象?怨魂厉鬼横行,白日现形,夜夜哭嚎,生人惶惶不可终日,死者不得安宁,轮回几近停滞!”
他的声音陡然激昂,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正是"阴婚"、"世家联姻"、"香火契约"等古制,将那些无处安放、怨气冲天的魂魄,纳入秩序之内!以婚约定其归属,以香火养其魂体,以世家之底蕴,化其戾气,导其向善!此乃大慈悲,大智慧!岂是你口中轻飘飘一句"枷锁"所能概括?”
旁听席上,一些穿着官袍的阴司官员,开始微微点头。世家代表区域,杜伯渊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崔判官停下脚步,再次看向牛嘉,眼神锐利如鹰。
“你说个案不公?本官承认!阴司运转,官吏万千,执行之中,难免有偏差,有私心,有不察。此乃"人"之过,非"法"之罪!岂能因执行者之失,便否定律法本身之价值?此乃"因噎废食",愚不可及!”
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阵阴风。
“《阴司古律·世家卷》有载,历代阎君判例,凡涉及世家联姻、魂魄安置之争端,十有八九,皆以"维护稳定"、"安抚烈魂"、"平衡阴阳"为要!前朝厉鬼"血罗刹",屠戮一城,怨气冲天,正是以"阴婚"之礼,配与当时镇守阴司边陲的罗家先祖,方化解其戾气,使其转为守护一方之阴神!此例载于《阎君判例集·丙寅卷》,你可曾读过?”
牛嘉的喉咙有些发干。崔判官引用的案例、律条,他闻所未闻。钟判官的玉简里或许有提及,但如此具体、如此具有针对性的驳斥,让他一时难以招架。他能感觉到,自己之前营造的那种情感共鸣的氛围,正在被崔判官用冰冷、坚实、无可辩驳的“法理”和“历史”一点点瓦解、压垮。
崔判官见牛嘉沉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攻势更疾。
“你口口声声"选择","自由"。好,本官问你,牛嘉,你乃一介阳世凡人,寿数不过百年,魂魄未历轮回,对阴阳大道、魂魄本性,所知几何?”
他逼近一步,声音如同冰锥,直刺牛嘉心底。
“魂魄者,执念所化,情绪所聚。烈性之魂,若无约束,其"自由"便是灾祸!其"选择"便是毁灭!古制以婚约、契约约束之,看似枷锁,实为保护!保护其不至于在怨气中迷失本性,堕为只知杀戮的恶灵!保护阳世生人不受侵扰!保护阴司秩序不至于崩坏!”
“你只看到红缨不愿嫁,便觉此制残忍。你可曾看到,千百年来,有多少因古制而得以安息、得以化解怨气、甚至得以积累功德重入轮回的魂魄?你可曾计算过,若无此制,阴阳两界要多出多少血罗刹般的祸患?要多耗费多少阴司兵力、损耗多少天地元气来镇压?”
他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句接一句,砸得牛嘉有些头晕目眩。旁听席上,那些原本共鸣的鬼魂中,也开始出现犹豫和动摇。是啊,崔判官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那些古制,真的只是为了压迫吗?
崔判官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因为激动而略微起伏的魂体波动。他再次转向玉台,拱手道:“阎君明鉴,牛嘉所言,看似悲悯,实则狭隘!他以偏概全,以情害理,以今非古!其心或可悯,其行实可诛!”
他猛地转身,再次指向牛嘉,这一次,手指微微颤抖,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更遑论,牛嘉此人,本身便来历可疑,行为不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玉台之上的神光,似乎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你一介阳世凡人,如何能自由穿梭阴阳?如何能得此"阴间代驾"之能?此等逆乱阴阳之权柄,从何而来?是否合乎阴司律法?你协助红缨,对抗阴差,扰乱缉捕,此乃公然违抗阴司执法,按律当拘魂拷问,重则打入地狱!”
崔判官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大殿中炸响。
“一个自身行为已触犯多条阴律,来历不明,动机可疑之人,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质疑阴司古律法统?其言其行,与蛊惑人心、煽动叛乱何异?!”
“他今日能为红缨一鬼,煽动众魂质疑阴婚。他日,便可为其他事由,质疑轮回,质疑审判,质疑阎君权威!此风一开,后患无穷!”
牛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崔判官的攻击如此凌厉,不仅从法理上驳斥,更直接对他个人进行诛心之论,质疑他的合法性,将他打成“破坏者”、“蛊惑者”。这一招极其狠辣,直接动摇了他作为“陈情者”的正当性根基。
红缨猛地踏前一步,将牛嘉护在身后,红衣无风自动,眼中血光隐现:“崔钰!你休要血口喷人!”
“放肆!”崔判官厉喝一声,判官袍袖鼓荡,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释放,虽然不是直接攻击,却让红缨周身的血光都为之一滞。“大殿之上,阎君面前,岂容你一个戴罪之魂咆哮!”
他不再看红缨,再次面向玉台,深深一躬,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更加沉重,更加决绝。
“阎君!古律沿袭数千载,乃阴司立身之本,秩序之基。纵有微瑕,当徐徐图之,完善执行,断不可因一时之情愫,一人之鼓噪,便轻言更易,动摇根本!”
他直起身,环视大殿,目光扫过那些动摇的官员,扫过沉默的世家代表,最后,落在牛嘉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牛嘉所言,看似悲悯,实则危险。若人人皆以"情"破"法",以"今"非"古",则阴司权威何在?轮回秩序何存?”
他再次向玉台躬身,声音斩钉截铁:
“请阎君明断,勿受蛊惑。当以古律为纲,维护阴司法统之严肃!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崔判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他刚才那番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气势磅礴的驳斥,仿佛还在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那些刚刚被牛嘉点燃的希望之火上。
旁听席上,再无声息。那些鬼魂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孟先生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文先生则脸色灰败,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世家代表区域,气氛明显松弛下来,几位老者甚至微微颔首,露出赞许之色。杜伯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深邃难测。
牛嘉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崔判官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他之前的论点解剖得支离破碎,更将他本人置于“非法”、“可疑”、“破坏者”的审判席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红缨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他能感觉到她魂体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被彻底污蔑、无力辩白的愤怒。
玉台之上,神光氤氲。
七道巍峨的身影,沉默如初。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沉默之中,天平的指针,似乎正在向着某个方向,缓缓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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