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茯苓挖出来以后，不能长时间堆放。 张磊当天就让许建军通知村里的妇女，第二天到大队部前面的空地集合。 家里有竹刷的带竹刷。 没有竹刷的，就带一捆干净的旧稻草。 不多时，大队部前面的空地上摆满了装着茯苓的竹筐。 二十多名妇女搬着矮凳坐在周围。 雷霄站在最前面，拿起一块刚从鸡公岭挖出来的新鲜茯苓，向众人讲解处理办法。 “茯苓挖出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表面的泥土清理干净。” “不过有一点必须记住。” “这些茯苓不能直接放进水里洗。” 听到这句话，几名妇女露出不解之色。 “上面沾着这么多黄泥，不用水咋洗得干净？” “刷起来多费劲啊！” 雷霄解释道：“茯苓刚挖出来，里面还存着很多水分。” “这时候再用水冲洗，水分会顺着破损的位置渗进去。” “后面发汗的时候，茯苓更容易腐烂。” “药材里面一旦有了酸味和霉味，收购的人就不会要了。” “所以只能用竹刷和旧稻草，把表面的黄泥慢慢刷掉。” “刷的时候也不能太用力。” “表皮刷破了，同样容易坏。” 雷霄说完，拿起一把竹刷进行示范。 他一只手托住茯苓，另一只手顺着表皮轻轻刷动。 附着在表面的干泥很快掉了下来。 遇到凹陷的位置，就换成拧成一股的旧稻草，一点点把里面的泥带出来。 站在旁边的张磊接着说道：“刷干净的茯苓，先让雷霄同志检查。” “烂掉的、被虫蛀的，当场挑出来。” “剩下的再按照大小和完整程度分堆。” “大块而且表皮完整的放在一起。” “小块和挖伤的放在另外一边。” “不同品相不能混着处理。” 交代清楚以后，众人很快开始干活。 李秀莲也搬了一张矮凳过来。 她将一块茯苓放在膝盖上，拿着竹刷认真清理表面的泥土。 张小花和张阳几个孩子蹲在不远处看热闹。 看了一会儿，张阳觉得大人刷得太慢，就拉着张小花跑到旁边。 两人合力提来半桶水。 张阳撸起袖子，拿起葫芦瓢就准备往一筐茯苓上浇。 “你们两个干啥呢？” 李秀莲眼尖，一把从张阳手里夺过葫芦瓢。 张阳有些委屈。 “奶，我们想帮忙洗泥。” “用水一冲，不是比竹刷快多了吗？” “刚才雷霄说的话，你们两个一句都没听进去？”李秀莲瞪了两人一眼，“这些茯苓不能沾水。” “一瓢水下去，弄坏一筐药材，把你们两个卖了都赔不起。” 张小花忍不住说道：“我们洗红薯都是用水的。” “这是茯苓，不是红薯。”李秀莲没好气地说道：“去旁边玩，别在这里帮倒忙。” 张阳缩了缩脖子，提起水桶离开了这里。 周围的妇女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也变得轻松不少。 不过众人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此放慢。 一块块茯苓被刷掉表面黄泥，再送到雷霄面前检查。 发现虫洞和腐烂的，立即单独挑出来。 表皮完整、质地坚实的大块茯苓放在东边。 体积较小或者采挖时出现轻微破损的，则放在西边。 忙了整整两天，三千斤新鲜茯苓才全部完成刷泥和分级。 接下来就是发汗。 张磊提前让人腾出一间阴凉通风的房间。 雷霄让人在屋地面铺上一层厚厚的干稻草。 然后按照大小和品相，将茯苓一层层码放在稻草上。 不同等级的茯苓之间留出明显空隙，避免后面翻堆时混在一起。 所有茯苓码放完成以后，上面再次盖上一层干稻草。 最外面再铺几张洗净晒干的旧麻袋。 “接下来十到十五天，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 雷霄看向负责看守的雷火和雷雨。 “茯苓盖起来以后，里面的水分会逐渐向外排。” “表皮会出现一层水珠，这就是发汗。” “每隔四到五天，必须翻堆一次。” “原本堆在里面的翻到外面。” “外面的翻到里面。” “让所有茯苓里面的水分尽量均匀排出来。” “要是一直堆着不动，中间温度和湿气太高，很容易发酸、发霉。” 雷火点了点头。 “我和雷雨轮流守着。” “每天早晚都过来检查一遍。” 最开始几天，一切十分顺利。 掀开旧麻袋以后，可以看到不少茯苓表面沁出了细小水珠。 原本较为平整的表皮，也开始一点点皱缩。 到了第五天，众人按照雷霄的要求进行第一次翻堆。 每一块茯苓都重新检查。 确定没有腐烂和霉变，才换一个位置继续码放。 然而第二次翻堆还没有开始，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 天空连续阴沉了好几天。 细雨从早到晚下个不停。 对方茯苓的房间虽然不漏水，空气却变得十分潮湿。 地面也不断向上返潮。 雷雨每天早晚都会进屋检查。 这天清晨，他刚刚掀开旧麻袋，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潮味。 其中两堆靠近墙角的茯苓，表面还出现了一些细小白点。 雷雨脸色顿时变了。 他没有擅自处理，立即把旧麻袋重新掀开，转身跑去找张磊和雷霄。 “张书记，雷霄巫医，屋里的茯苓好像要发霉了！” 张磊得到消息，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雷霄拿起几块出现白点的茯苓，先闻气味，又用小刀刮开表皮。 “还没有真正霉进里面。” “不过屋里湿气太重，再捂一两天，这两堆肯定要坏。” 张磊看了一眼潮湿的地面，当即作出安排。 “把屋里的茯苓全部摊开。” “门窗都打开，加强通风。” “再找人用竹子做几排架子。” “不能继续让茯苓贴着返潮的地面。” 村里很快组织人手。 原本码放在稻草上的茯苓，被一块块搬到竹席和竹筐里面摊开。 几名懂木工的村民，则在屋里搭起简易竹架。 竹架最下面一层离地足有半尺。 既能避开地面湿气，又能让空气从底下流通。 等竹架搭好以后，茯苓才重新分层码放上去。 靠近墙角那两堆出现白点的茯苓，则被单独放到门窗附近。 雷霄逐块检查。 发现表皮出现轻微霉点，就用干净竹刷刷掉。 内部已经出现异味或者坏斑的，则直接挑出来，不再跟其他茯苓混放。 雨还在继续下。 为了避免屋内湿气再次积聚，雷火和雷雨干脆守在屋里。 只要雨势变小，就将前后窗户全部打开。 每天还要把靠近墙壁的茯苓换到中间。 中间的再移到通风位置。 经过两天处理，那股若有若无的潮味终于消失。 茯苓表面的白点也没有继续增加。 张磊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雷雨发现得早。” “要是等霉味出来才报告，这三千斤茯苓不知道得坏掉多少。” 雷霄点了点头。 “发汗最怕的就是闷湿。” “这次也算给咱们提了个醒。” “以后处理茯苓，不能只在地上铺稻草。” “遇到连阴雨，最好一开始就用竹架把药材垫起来。” 张磊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次做好的竹架别拆。” “以后村里处理药材，还能继续使用。” 连阴雨结束以后，天空终于放晴。 不过雷霄没有立刻把茯苓搬到太阳底下。 发汗还没有彻底完成。 茯苓内部依旧存着水分。 众人按照原来的办法，继续翻堆、捂汗，再摊开通风。 前前后后经过了十三天，雷霄才确认这一批茯苓达到要求。 此时的茯苓跟刚从鸡公岭挖出来时相比，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 原本较为平整的外皮彻底皱缩。 颜色也从浅褐色变成了棕褐色。 用手捏起来十分紧实。 雷霄随机切开几块。 里面没有继续向外渗出汁水，也闻不到酸味和霉味。 “发汗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可以开始晾晒。” 许建军得到消息，立刻让人把大队部前面的晒场腾了出来。 地面提前清扫干净。 又铺上几张大竹席。 天气晴朗的时候，茯苓一早就被搬到晒场，均匀摊在竹席上。 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翻动一次。 让每一面都能晒到太阳。 到了傍晚，不管茯苓有没有完全晒干，都必须全部收回屋里。 “晚上露水重。” 雷霄一遍遍叮嘱负责晾晒的村民。 “白天晒得再干，晚上沾一层露水，又得重新返潮。” “返潮次数多了，茯苓就容易发酸。” 村里专门安排了两个人看守晒场。 天空稍微出现大片乌云，就立即喊人过来收药材。 哪怕只是一阵短暂太阳雨，也不能让茯苓淋湿。 连续晾晒几天以后，茯苓的重量越来越轻。 表皮也变得更加坚硬。 雷霄拿起一小块晒干的茯苓，放到嘴边咬了一下。 只听咔的一声。 茯苓干脆断开。 断面紧密坚实，里面看不到半点软心。 他又凑近闻了闻。 只有茯苓本身淡淡的气味。 没有酸味，也没有霉味。 “这一批已经晒透了。” “可以装袋了。” 听到这句话，负责晾晒的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从鸡公岭采挖，到刷泥、发汗，再到最后晾晒，前后忙了二十多天。 这批茯苓总算彻底处理完成。 张小英带着人将所有干茯苓重新称重。 三千斤新鲜茯苓，经过发汗和晾晒以后，大部分水分已经蒸发。 最后只剩下九百斤合格干货。 看见一下少了两千多斤，许建军心疼的不行。 “三千斤新鲜茯苓，最后怎么只剩九百斤？” “这少得也太多了。” 雷霄解释道：“新鲜茯苓里面大部分都是水。” “处理成干货以后，重量自然会减少。” “药材商收的是能够长时间保存的干茯苓，不是刚从泥里挖出来的鲜货。” “真把三千斤鲜货直接装车，路上就可能发热腐烂。” “到时候看着重量多，却一斤都卖不出去。” 众人听完，这才不再纠结重量减少的事情。 九百斤干茯苓被分别装进十八只干净麻袋。 每袋五十斤。 张小英把这十八袋干茯苓登记进了村集体账簿。 全部装袋完成以后，十八只麻袋整齐堆放在干燥通风的仓库里。 张磊看着眼前的这些装好的茯苓，开始考虑把这九百斤茯苓卖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