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县城街头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来往行人手里拎着油纸包、红糖和年画，沿街不少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 张磊和陈大壮骑车进城，先去了距离最近的城南老百姓饭店。 此时还没到中午饭点，饭店大厅里并没有客人，后厨却忙得热火朝天。 配菜的配菜，洗菜的洗菜，削皮的削皮。 张磊掀开后厨门帘，一眼便看见系着围裙的舅舅李学兵。 李学兵正站在洗菜池忙活，听见动静回过头，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磊磊，你咋来了？”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前。 “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这几天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尤其到了晚上七点多，还有不少客人过来咱们店吃饭。” “我想着从今天开始，把晚上关门的时间往后延一个钟头。” “反正马上过年了，趁着这几天多挣点。” 张磊笑着摇了摇头。 “舅，关门时间不用延。” 李学兵一愣，还以为他担心店里的人太辛苦，连忙解释：“就多干一个钟头，不碍事的。” “大家伙月底都能多分点钱，肯定没人有意见。” “不光不延长，今天忙完以后，城南店直接关门放年假。” 张磊抬高声音，让后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从明天开始，一直放到正月十五。” “正月十六，大家再回来上班。” “放假期间也算工资！” 后厨原本忙碌的众人动作同时一顿。 王凤霞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 刘双喜刚拿起一颗白菜，还没来得及放上案板，便诧异地转过头。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王老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学兵最先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锃亮的光头。 “放到正月十五？” “那得歇十几天呢！” “现在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咱们把门一关，客人全跑到别家去了，得损失好些块钱啊！” 张磊神色平静，“钱是挣不完的。” “城南店开业这么长时间，大家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也休息不了几天。” “眼下到了年根底下，总得让大家回去陪陪家里人，安安心心过个年。” “要是为了多挣几个钱，连年夜饭都不让人回家吃，那咱们开饭店还有什么意思？” 后厨众人听见这番话，脸上都多了几分笑意。 这些日子生意虽然好，他们挣得也比以前多，但身上的疲惫同样做不了假。 尤其最近几天，店里从早到晚全是客人，几乎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十几天的长假，确实能够让他们好好喘口气。 张磊又看向李学兵。 “还有，来之前我妈专门叮嘱我，除夕让舅舅你把外婆接到下窑村。” “咱们两家人凑到一块儿，热热闹闹吃顿年夜饭。” 李学兵听见这话，脸上多了几分意动，但还是舍不得眼下火爆的生意。 “聚在一起过年当然好。” “可咱们歇这么长时间，不太合适啊！” “你小子如今家底厚，不把这点营业额放在眼里，可我看着心疼啊！” 一旁的赵秀英终于听不下去了，抬手在李学兵胳膊上拍了一下。 “兵哥，你就别废话了。” “你想挣钱没关系，可店里又不止咱们两个人。” “凤霞有丈夫和公公等着她回家，双喜也有孩子要照顾，人家老王累了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不能歇几天？” “好不容易过一次年，你还想让大家守在后厨陪你挣钱啊？” 李学兵被媳妇数落得一阵尴尬，忍不住辩解：“我这不是想着大家多挣点钱吗？” “再说了，老王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回去也没啥事。” 王老根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父母早已不在，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昨天，在街道办工作的表哥王老叶特意找到他，让他除夕去家里一起过年，可王老根不愿意麻烦别人，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对旁人来说，放假意味着一家团圆。 对他而言，饭店一关门，反倒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与其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还不如留在饭店干活，至少身边有人说话，日子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不过他并没有扫众人的兴致，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整理盆里的蔬菜。 王凤霞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她握着菜刀，脸上满是喜色。 “还是磊哥心疼咱们！” “自从城南店开业，我天天守在灶台边炒菜，衣服上的油烟味就没散过。” “这几个月下来，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一口铁锅了。” “现在总算能好好歇一段时间了！” 陈大壮听见媳妇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连忙走到王凤霞身边，认真保证：“媳妇，你放心。” “放假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歇着。” “厨房里的活全都交给我，我保证不让你碰锅铲。” 王凤霞抿嘴一笑，“大壮，还是你对我好。” 陈大壮憨厚地挠了挠头，“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再说了，你天天在饭店给这么多人做饭，好不容易回家歇几天，我哪能继续让你围着灶台转。” 这番直白的话逗得众人一阵发笑。 王凤霞脸颊微红，心里却像喝了热水一样舒坦。 张磊看着夫妻二人恩爱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 他转头看向李学兵，“舅，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待会儿你跟所有人说一声，再写张放假通知贴在店门口，免得明天还有客人白跑一趟。” 见张磊态度坚决，李学兵只能点头答应。 “行，听你的。” “不过我昨天下午才进了一批食材，本来想着趁这几天生意好，多准备一些。” “今天晚上要是直接关门，剩下的肉和菜怎么办？” “这么多东西放到正月十五，肯定全坏了。” “简单。”张磊随口说道：“能用的食材今天尽量用了。” “剩下的肉、鱼和蔬菜，晚上关门以后分成几份，让店里的同志们各自带回去过年。” “大家忙了这么久，就当是饭店发给他们的年货。” 此话一出，后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这么长的年假，再加上一份肉菜年货，对众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