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大厦，CEO办公室。 那扇代表着无上权力的灰色木门消失后，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刚才那短短几十分钟的交锋，对在场所有“生物”的精神冲击，比连续打一百场宇宙大战还要剧烈。 “呼……” 苏平长长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一滩被榨干了所有水分的烂泥，瘫软在由奇点黑洞木打造的老板椅上。 他的后背，已经湿了干，干了又湿，现在黏糊糊的贴在椅背上，很不舒服。 他感觉自己像是连续加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班，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 先是游戏管理员（GM）上门查水表，差点被物理格式化。 接着是游戏开发者（Developer）亲自下场封号，又差点被逻辑删除。 最后，连母公司的首席财务官（CFO）都惊动了，险些被当成不良资产直接清算。 当老板，太难了。 这绝对是他创业以来，最凶险，最刺激，也是最接近破产清算的一天。 办公室里，刚刚从“被IP化”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的“签约艺人”们，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呆滞。 \-悟空挠着头，满脸困惑地看着自家老板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小声问旁边的贝吉塔：“那个什么首席财务官，是什么新的敌人吗？他看起来比弗利萨和魔人布欧加起来都厉害。” 贝吉塔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赛亚人王子那高傲的气场荡然无存，声音都在发颤。 “闭嘴，卡卡罗特！那不是敌人！那是比宇宙帝王、比任何我们交手过的家伙都可怕一万倍的存在！” “这么跟你说吧，如果说弗利萨是想让你死，那财务官，就是想让你活着，但活得比死还难受！” 角落里，穿着崭新保安制服的杨戬，手里的三尖两刃刀都快握不住了。他作为天庭曾经的司法天神，太清楚“审计”和“财务”这两个词背后代表的无上权力和冰冷法则了。那是能让神仙都脱层皮，扒层骨的恐怖存在。 而苏平，那个刚刚还站在宇宙之巅，宣布自己就是唯一真理的男人，此刻正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咸鱼。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华子，点上，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抚慰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办公室中央的全息屏幕突然亮起，上面不再是花花绿绿的宇宙股票K线图，而是弹出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官方印章的红色通知。 【来自：超弦维度管理委员会·特别调查委员会】 【主题：关于对“有缘集团”进行调查期间的临时管制措施通告】 【通告一：为确保调查期间的数据安全，防止信息外泄，即日起，将有缘大厦的外部网络带宽限制为56k拨号上网速率。所有对外通讯需经过不少于72道防火墙的审查。】 【通告二：为防止涉案人员及物资外逃，即日起，所有进出有缘大厦的人员、货物，必须向本委员会提交不少于一百万字的申请报告，并接受为期七百个标准宇宙年的隔离审查。】 【通告三：为彰显本次调查的公开、透明，接受全宇宙公民的监督，即日起，将派遣一架“天眼”系列24小时不间断直播无人机，对有缘集团CEO苏平先生的日常办公及生活进行全程直播。直播信号将同步推送至十二个宇宙的所有公共频道。】 通知的最后，还附上了一行小字。 【祝您工作愉快。——首席大法官】 苏平看完通知，手里的华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哪还有半点颓废的样子，脸上全是资本家被断了财路后的疯狂和暴怒。 “欺人太甚！” “王八蛋！这老东西不讲武德！” 苏平一脚踹在办公桌上，桌子纹丝不动，他的脚趾头却疼得他龇牙咧嘴。 限网速，断物流，还要24小时直播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查了，这他妈是公开处刑，是社交性死亡，是把他关进一个透明的笼子里，当成猴耍给全宇宙看！ 那个首席大法官，因为在法庭上被他用规则摆了一道，现在就要用另一种更阴损的规则，把他活活玩死！ “老板，怎么办？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可恶，我宁可去跟吉连打上一百年，也不想被全宇宙当猴看！”贝吉塔气得浑身发抖，金色的气焰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肃静！” 苏平猛地一拍桌子，从刚才的震惊和愤怒中强行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对方就是要激怒他，让他做出不理智的举动，然后就有理由对他进行更严厉的制裁。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 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公关的手段，打败公关！ 既然你要我直播，那我就播给全宇宙看！ 既然你断我财路，那我就创造一条全新的，让你目瞪口呆的财路！ “加百列！” “在，老板。”财务总监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立刻！马上！召开最高等级的“舆论颠覆与危机应对”紧急战略会议！把所有闲着没事的IP全都给我叫过来！现在是有缘集团生死存亡的时刻，谁敢摸鱼，我让他去和灭霸一起种紫薯！” 苏平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准备掀桌子的疯狂。 几分钟后，办公室里再次站满了人。 苏平站在那块巨大的全息白板前，上面之前写的“影视游戏事业部”规划已经被他粗暴地擦掉。 他拿起笔，用一种写血书般的力道，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第一届·有缘杯·诸天万界直播带货狂欢节！】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播带货？这是什么东西？ 苏平看着众人迷茫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同志们，朋友们，各位被剥削的打工人！” “首席大法官那个老东西，以为把我们困在这里，我们就死路一条了。他以为搞个24小时直播，就能让我们颜面尽失，沦为全宇宙的笑柄。” “但他太天真了！他根本不懂，什么叫互联网思维！什么叫流量变现！” 苏平用激光笔重重地敲着白板。 “他给我们送来的，不是枷锁，是全宇宙最顶级的流量入口！是免费的、覆盖十二个宇宙的黄金广告位！” “从今天起，我们不搞催收了，我们改行当网红！” “他们想看戏？我们就演给他们看！不但要演，还要让他们一边看，一边心甘情愿的为我们掏空钱包！” 苏平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思维导图。 核心是四个大字：【流量为王】。 下面分出了几个主要的带货项目组。 \*\*项目组一：健身猛男组\*\* “悟空！” “在！老板！”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的首席健身教练兼运动品牌代言人！你的直播间，就叫《跟悟空学武道，八块腹肌不是梦》！” “你的任务很简单，每天就在镜头前打拳，练功，变身超级赛亚人！顺便推销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有缘牌”蛋白粉，广告词我都想好了：“喝有缘蛋白粉，打遍宇宙无敌手，一颗下肚，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们还要卖“重力室会员卡”，“龟派气功在线函授课程”，保证让那些想变强的宇宙人挤破头来买！” 悟空听得眼睛发亮：“老板！当教练有肉吃吗？” “不仅有肉吃，每卖出一份课程，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卖得越多，肉越多！” “好耶！我干！” \*\*项目组二：高冷男模组\*\* “贝吉塔！” “……”贝吉塔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水了，他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你的定位，是高冷、禁欲、霸道总裁风！你的直播间，就叫《赛亚人王子的衣帽间》！” 苏平说着，全息屏幕上立刻放出了一张贝吉塔穿着修身西装，一手插兜，45度角仰望星空，眼神忧郁的照片，旁边还配着一行字：“该死的，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的任务，就是每天在直播间里试穿我们公司新推出的“王子”系列男装，偶尔还要跳一下时下最流行的科目三，展现你反差萌的一面。” “我们要卖“贝吉塔同款战斗服”，“傲娇王子联名款发胶”，还有限量版的“贝吉塔生气表情包”NFT！目标客户就是全宇宙那些嗷嗷待哺的女粉丝！” “我不干！”贝吉塔怒吼道，“我堂堂赛亚人王子，绝不可能跳那种愚蠢的舞蹈！” 苏平慢条斯理的掏出他的山寨POS机，调出了那张贝吉塔小时候尿裤子被罚站的绝版私房照。 “你想好了，这张照片要是做成一比一的巨幅海报，挂在有缘大厦的外墙上，让全宇宙的直播观众都欣赏一下，你觉得……” “……我跳。”贝吉塔用一种比哭还难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项目组三：萌宠生活组\*\* “比鲁斯！” 趴在沙发缝里的比鲁斯浑身一僵。 “到……到了，老板。” “你，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萌宠博主！直播间名字就叫《破坏神的悠闲午后》！” “你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负责在镜头前吃饭，睡觉，舔爪子。我们要卖“比鲁斯同款猫抓板（由世界树打造）”，“破坏神御用猫粮（由凤凰胆和麒麟脊髓特制）”，还有“限量版亲签猫毛”！” “每直播睡觉一小时，奖励一个顶级草莓布丁！” “成交！”比鲁斯瞬间满血复活，从沙发缝里蹿了出来，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萌的姿势。 …… 苏平一口气安排了十几个带货项目组，从弗利萨的“美白护肤课堂”，到灭霸的“有机紫薯种植教学”，每一个都精准的切中了市场的痛点（槽点）。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从绝望的压抑，变成了荒诞的狂热。 “好了，计划就是这样！”苏平拍了拍手，“现在，立刻，马上，都给老子动起来！一个小时后，第一届有缘杯直播带货节，正式开幕！我要让那个首席大法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是怎么把他的监视，变成我们的印钞机！” 一个小时后。 全宇宙的公共频道，都被强制切换到了同一个直播画面。 【欢迎来到有缘集团CEO苏平先生的24小时生活秀】 无数宇宙公民抱着吃瓜看戏的心态，守在屏幕前，想看看这个把天捅了个窟窿的男人，会如何狼狈的度过他的阶下囚生活。 然而，画面亮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没有想象中的囚笼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动感音乐和闪烁灯光的华丽演播厅（由办公室临时改造）。 苏平穿着一身骚包的金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个话筒，站在舞台中央，精神抖擞，像一个三流的电视购物主持人。 “家人们！朋友们！欢迎来到有缘集团的直播间！我是你们的主播，苏平！” “今天来到我们直播间的，都是客！废话不多说，先给家人们来一波福利！” “上链接！一号链接，原价九万九千八，今天在我直播间，不要九千九百八，也不要九百九十八，只要9.8宇宙信用点！有缘牌万能胶带，带回家！” 说着，他拿出一卷平平无奇的透明胶带。 “家人们你们看！这胶带，粘性好，韧性强！前两天我们公司有个员工，叫蜘蛛侠的，不小心碎成了二维码，眼看就要随风飘散了，我用这胶带，吧唧一下，给他粘回来了！现在活蹦乱跳，还能倒立吃泡面！” 屏幕前，正在和钢铁侠一起看直播的彼得·帕克，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这胶带能粘碎掉的人？”】 【“主播别吹牛逼了！有本事现场演示一下！”】 苏平看到弹幕，笑了。 “现场演示？没问题！悟空！” 镜头一转，穿着紧身健身服的悟空出现了。 “来，给家人们表演一个自爆！” “好嘞老板！” 悟空二话不说，直接凝聚全身能量，轰的一声，在镜头前炸成了一团金色的烟花。 就在全宇宙观众都以为这是直播事故的时候，苏平不慌不忙的拿出胶带，对着那团烟花一阵狂粘。 几秒钟后，一个完好无损，甚至连发型都没乱的悟空，又出现在了镜头前，还冲大家比了个V。 “家人们看到了吗！就是这么神奇！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品！库存不多，只有十亿卷，赶紧下单！” 轰！ 直播间的下单按钮瞬间被点爆了。 十亿卷胶带，三秒钟之内，全部售罄！ 看着POS机上飞速上涨的销售额，苏平笑得合不拢嘴。 而在另一间直播室，贝吉塔正黑着一张脸，穿着一件印着“我是王子，听我的”的潮牌T恤，在动感的音乐中，僵硬的跳着科目三。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毁灭世界。 但就是这种“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的反差萌，让他直播间的人气瞬间冲上了宇宙第一。 弹幕里全是女粉丝的尖叫。 【“啊啊啊！王子殿下好帅！这该死的压迫感！”】 【“虽然他跳得很难看，但我好爱！已下单同款T恤一百件！”】 【“想看王子殿下穿着粉色围裙跳！打赏一个星球！”】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秩序与熵平衡审计庭。 首席大法官正坐在他那由法则构成的冰冷王座上，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正是苏平直播间里那热火朝天的带货景象。 他身后站着的一排审计官，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的本意，是想通过24小时直播，让苏平受尽屈辱，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阳光下，最终在无尽的压抑和绝望中崩溃。 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居然把处刑场，变成了自己的主场，把监视器，变成了印钞机！ 看着屏幕下方那不断滚动的，天文数字般的销售额，首席大法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那张被迷雾笼罩的脸上，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名为“失算”的怒火。 “岂有此理……” 他低声嘶吼。 “传我命令！” “发布《关于规范跨维度直播电商行业健康发展的紧急通知》！” “所有未经审计庭认证、备案的商品，一律视为非法商品，禁止在任何公共平台销售！” “所有订单，必须由我庭执法人员进行前置审查，审查周期……一万年！” 他要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釜底抽薪，彻底掐断苏平的财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苏平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手。 就在大法官发布紧急通知的同时，苏平的直播间里，画风突变。 “家人们！福利送完了，接下来，我们来聊点严肃的话题。” 苏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是各个宇宙的普通民众，在天灾人祸、星际战争中流离失所的悲惨景象。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一个充满了不公和苦难的世界。” 苏平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因为某些高高在上的机构，他们手握重权，却不思进取，固步自封，导致宇宙的经济一潭死水，阶级固化，民不聊生！” “他们住着黄金打造的宫殿，喝着生命之泉泡的茶，却对底层民众的死活不闻不问！” a-“今天，我苏平，就要替天行道！我要向这个腐朽的、不公的旧世界，发起挑战！” 他话锋一转，变得慷慨激昂。 “我们搞直播，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实现共同富裕！是为了让每一个宇宙公民，都能用上物美价廉的好产品！” “现在，他们要阻止我们了！他们要用他们手中的权力，掐断我们为人民服务的道路！” “家人们！你们答应吗？”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不答应！”】 【“打倒强权！打倒垄断！”】 【“苏老板说得对！天下苦审计庭久矣！”】 【“我们支持你！就算要等一万年，我们也要买你的胶带！”】 苏平成功的，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将一场商业活动，上升到了一场对抗强权、为民请命的阶级革命。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反抗暴政的英雄和代言人。 首席大法官看着屏幕里那群情激奋的弹幕，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在商业上输了，在舆论上，也一败涂地。 他想掐断苏平的财路，结果却把自己推到了全宇宙的对立面。 就在这时，苏平的直播间里，再次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家人们！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我宣布，有缘集团将发行本世纪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反抗者1号”众筹基金！” “所有购买我们产品的家人，都将自动成为本基金的原始股东！未来，我们推翻旧世界，建立新秩序后产生的一切收益，所有股东，都将享有永久分红权！”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购物！这是一次投资！一次对未来的投资！一次用消费，来投票，来改变世界的伟大创举！” “家人们！让我们一起，用我们的钱包，砸出一个崭新的、光明的、没有压迫的新纪元！” 直播间，彻底疯狂了。 无数的宇宙公民，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疯狂的下单，疯狂的打赏。 他们买的已经不是商品了。 而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首席大法官看着那如同山洪暴发般涌入苏平账户的巨额资金，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了。 苏平用一场直播，完成了对整个宇宙的资本绑架。 他不再是一个孤立的BUG。 他成了一个被无数“股东”拥护的，民意领袖。 大法官缓缓的瘫坐在王座上，他那被法则迷雾笼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绝望”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那个“24小时直播”的，自以为聪明的决定。 他亲手，为自己的敌人，递上了一把足以颠覆整个宇宙的，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