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门开了一条缝之后,又合上了。
谭啸天站在外面的空地上,目光盯着那扇重新闭合的石门,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他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听到他喊的那一声。
但他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那就够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在空地边缘的一棵松树下面站定。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那些求见者、那两名守卫女弟子、那个炼器门的长老,都在看着他。
眼神从鄙夷变成了困惑。
好像在说:“这小子喊了一嗓子,门居然开了?“
谭啸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靠着松树站着,双手抱臂,等着。
门合上了。
但那一瞬间的动静,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扇门上。
洞府内。
石门内侧是一条不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石室里的光线柔和而温暖,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榻,榻边的案几上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两名女子站在石室中央。
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青衫。
白衣的那个面容清秀,二十出头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青衫的那个戴着薄薄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但此刻正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你听到了吧?“白衣女子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我就说吧“的得意,“他找来了。“
青衫女子站在案几旁边,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动。
“只是同名而已。“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平静,“天穹星这么大,叫谭啸天的人不止一个。“
白衣女子笑了一声。
“你才来这儿不到两个月,他就追到暗纱城来了——你觉得这是巧合?“
青衫女子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面石壁上,像是在看壁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纹路。
“我不见他。“
“为什么?“
“我有大事要做。“
青衫女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一层极细微的颤意。
“现在见面,会把他拖进险境。“
白衣女子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追求的是什么事?非要一个人扛?“
青衫女子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吗?“
“断空门长老,日后晋升太上长老。天赋异禀,前程远大。“
白衣女子回答得很快,像在背书。
青衫女子摇了摇头。
“那只是表面上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白衣女子。
“你看到的那个“风吟仙子“,是假的。“
白衣女子的表情微微变了。
“什么意思?“
“我是断空门太上大长老的鼎炉。“
青衫女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五个字落下去的时候,石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层。
“太上大长老寿元将尽,他选中了我。把我从地球带到这里,给我灌顶提修为,助我筑基大圆满——不是因为看重我,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容器。“
她摘下了面纱。
白衣女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张脸——清冷、白皙、眉眼精致。
原本是极美的。
此刻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朵血红色的莲花,正盛开在青衫女子的左脸颊上。
花瓣细密而妖冶,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从皮肤深处生长出来的。
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边缘带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衬得那张脸妖艳又惊心动魄。
“死亡莲花。“
青衫女子把面纱重新戴好,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咒语刻在魂魄上。下咒者一个念头就能让我魂飞魄散。他想要我的身体,想要我的修为,想要我的全部。“
她转过身,背对着白衣女子。
“所以不能见他。“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看到我这样子,一定会发疯的。他会冲进来,会跟太上长老拼命,会死在断空门里。“
她停了一下。
“我不能让他死。“
白衣女子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青衫女子的背影,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膀和攥在袖口里的手指。
最终她开口了,声音放轻了一些。
“那你就打算一直不见他?“
青衫女子没有回答。
她走到矮榻旁边坐下来,端起案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他很快就会走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
“他在外面等一会儿,见不到人,自然就走了。“
白衣女子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转身朝甬道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青衫女子一眼。
“他要是等一天都不走呢?“
青衫女子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石门外面。
谭啸天靠着那棵松树,已经站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那扇门始终没有再次打开。
周围的人陆续散了一些。
有人摇头叹气,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小子运气不好“、“喊了一嗓子还是没用“。
炼器门那个长老站在不远处,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谭啸天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石门,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知道里面的人听到了。
他相信她听到了。
他也知道她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所以他在等。
等她愿意开门的那天。
他不急。
已经找了这么久,不在乎再等一会儿。
他往树干上靠得更实了一些,调整了一下站姿,继续等着。
松树上的风从枝叶间穿过,在午后的林间空地上带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那扇石门的纹路依然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安静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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