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古榕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惊得宁天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猛地一把推开古榕，疯了一样朝着青铜大殿外冲了出去。 紫姬本来想伸手拉他一把，结果连片衣角都没碰到。 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黑，赶紧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千道流和古榕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叹气，快步跟上。 大殿外，是一片狼藉。 原本平整的极西平原，在先前的大战中，已然硬生生被玉小刚那半神级别的力量犁出了一条条恐怖的深沟。 “在那边。” 古榕快走两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断壁。 宁天脚下生风，几步跨了过去。 断壁下方，一个空间护盾正散发着光芒。 护盾里头，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古榕抬手一挥，撤掉了空间护盾。 那一瞬间，宁天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步子了。 躺在碎石上的，是柳二龙。 如果不是那件宁天送她的淡青色长裙还残留着些许布料的轮廓，他根本认不出这是那个脾气火爆、身材傲人的女人。 她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惨烈的焦炭色。 原本饱满得快要撑破衣服的曲线，此刻也因为生命本源的过度燃烧，完全干瘪了下去，整个人缩水了一大圈。 宁天颤抖着伸出手，半蹲下身子，指尖刚刚触碰到柳二龙的手腕，就被一股灼热的温度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鲜活的体温，而是一块烧红的石头正在渐渐冷却的温度。 宁天赶忙探查她体内的情况。 不过，这一查探，他的心李，更是瞬间凉了个透底。 空了。 全空了。 原本宽阔坚韧的经脉，此刻寸寸断裂，里面一丁点魂力都没有剩下。 内脏？更是破损得不成样子！ 甚至连她刚刚进化出来的“烈焰真龙”武魂本源，还有那一缕最核心的灵魂之火，都烧得干干净净。 为了挡住半神级玉小刚的那一根致命黑刺，柳二龙真的是把能烧的、不能烧的东西，全都扔进了那团纯白色的火焰里。 “天儿……” 古榕站在背后，小声喊了一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千道流偏过头，不忍心再看。 紫姬站在几步外，看着地上那个焦黑的女人，嘴唇动了动。 虽说先前她从古榕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的时候，并不是很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同为女人，她很清楚做到这一步需要多大的决绝。 宁天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手。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纯阳白虎功》第七阶，将体内最精纯的纯阳真气，小心翼翼地顺着柳二龙的手腕渡了进去。 他不敢用力，怕稍微一点波动就冲散了柳二龙最后的气机。 这股纯阳真气，现在只能起到一点点刺激的作用。 纯阳气息入体，熟悉的感觉在柳二龙干涸的经脉里荡漾开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股气息，柳二龙那几乎已经烧焦的眼皮，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 她强撑着睁开了一条缝。 入眼的，是宁天的脸。 “夫君……” 这一句，声音小得连蚊子哼哼都不如。 宁天赶紧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同时手里的纯阳真气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别说话，留着点力气。” “我这里有药，我连远古巨兽都能救回来，肯定能救你。” 宁天说着就要往系统空间里去摸升魂丹。 虽然他自己也清楚，武魂本源都烧没了，升魂丹根本没用，但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不过，一只焦黑、干瘦的手，极其费力地搭在了宁天的手背上，拦住了他的动作。 柳二龙看着宁天，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弧度。 哪怕脸上的皮肤已经碳化开裂，这个笑容依然透着一股倔强。 “别费劲了……我自己……知道。” “夫君，你就再陪我说说话吧。” 她喘了半口气，胸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其实，我这辈子……活得挺憋屈的。” “本来，就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 “后来，又被一个小人骗了半辈子，当牛做马，最后还被当成挡箭牌……” 提起玉小刚，柳二龙的声音里没有了曾经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不过，我不后悔。” 她看着宁天的脸，眼睛里罕见地亮起了一点光彩。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在快死的时候，看清了那个畜生的脸……” “也是在这时候，遇到了你……” “宁天，你……你是个好男人。” “你愿意明媒正娶，愿意为了我……出头。” 宁天紧紧反握住她的手。 “少废话，你可是我宁天的女人，我七宝琉璃宗的人。” “你还没跟我回宗门享福，没去看看我爹和两位爷爷给你准备的排场，你敢死？” 柳二龙听着宁天的话，眼角慢慢渗出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这滴泪水划过焦黑的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泪痕。 随后，她凄然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 “是啊……还没回宗门呢。” “我还想着，让你爹……喊我一声儿媳妇……”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上大红的凤冠霞帔。” 她费力地转动手指，在宁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没能……真真切切地，跟你入洞房……” “没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这句话说完，柳二龙那只一直强撑着搭在宁天手背上的手，猛地一松。 “啪。” 枯瘦焦黑的手臂无力地滑落，砸在旁边的碎石上。 她那双一直看着宁天的眼睛，也终于没有力气再睁开，缓缓地合在了一起，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