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珩被谢令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身体僵了僵,却没躲。
火光照着她的脸,眉目间坦坦荡荡,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阿珩。”她叫得很轻,声音像是在夜风里被揉了一把,带着点微颤的郑重,“我心悦于你。”
裴昭珩看着她的眼睛,瞳孔里的星光和火光搅在一起,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令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低下头,吻了上去。两个人的气息在泉边的冷空气中混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吻到半途,谢令仪忽然睁开眼,纤细的手抵在裴昭珩的锁骨处,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隔着一层衣料,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绷得很紧,心跳又快又沉。
“裴将军好像不是第一次亲人。”谢令仪微微挑起眉,语气里带着点审问的意思。
裴昭珩抬头看她,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炽热,嘴角却不觉弯了一下。他握住她那只抵在自己腹部的手,不让她抽回去,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了。”他说。
说完又意犹未尽地凑上去,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然后抬手捏住她的耳朵,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廓传来:“还有,以后都叫阿珩。”
谢令仪的耳垂被他揉得发热,那热意从耳朵一路烧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她重新伸手搂住他的脑袋,将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好,阿珩。”她一字一顿地又认真叫了一遍。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几点火星溅起来,湖中那弯新月,安静地盛着漫天的银汉。
漠北的夜很长,风卷着细沙从沙脊上掠过,发出低微的呜咽声,像大地在梦里叹息。谢令仪把斗篷分给裴昭珩一半,靠在他肩上,看着湖面的星光一点点随月亮西移,沉沉睡去,难得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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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涧谷外围的地貌从沙山背后开始陡变。连绵的沙丘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赭红色的岩壁,层层叠叠地堆上去,被风雨侵蚀出无数沟壑,远远望去像是大地的肋骨裸露在外。
裴昭珩在裂隙前勒住马,目光从岩壁上扫过。岩壁上生着暗红色的苔藓,与周围土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翻身下马,用靴尖拨开地面的浮沙,露出一截埋在土里的绊马索——索子已经朽了,但机关的结构还在。
“是阿爷布的手法。”他低声说了一句,“这里就是鹰涧谷的入口了。”
谢令仪牵着马跟在后面,见他蹲在地上看了半晌,又站起来走到一处岩柱旁,伸手探入石缝中摸了摸,摸出几根已经锈断的铁蒺藜。
“这地方一共三处伏击点,”裴昭珩将铁蒺藜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锈迹,抬手指着裂隙两侧的高处,“左右各一处弓弩手藏身处,进去之后过一道窄弯,第三处设在拐角后面的崖壁上,居高临下,一夫当关。”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极淡的笑:“不过这里还有两处逃生密道,一处通往后山,一处通向谷底暗河。”
“你还记得这些陷阱和密道的位置。”谢令仪问道。
“当然记得。”裴昭珩点头,转身替她牵过马,走在前头,“这机关密道都是我当年设计着玩的。跟我走,脚步踩在我脚印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裂隙。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头顶只剩一线天光,两侧岩壁湿漉漉的,渗着凉沁沁的水珠。脚下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窄窄的石缝里来回弹跳,显得格外清晰。
裴昭珩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经过第一处弯口时,他抬手示意谢令仪停下,自己侧身贴着岩壁,探手在头顶摸索了片刻。岩壁上有一处凹槽,槽里原本架着一具弩机,如今弩机已经拆走了,只剩下固定弩身的铁箍还嵌在石头里。
“拆了。”他说,“这样就算有人摸到这里也会觉得早已荒废,改走那有埋伏的道。”
谢令仪闻言,握刀的手紧了紧:“裴老将军果然好胆略。”
过了三道弯,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鹰涧谷的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开阔得多。一条溪流从谷底蜿蜒穿过,溪水不深,水质却浑浊发白,正是裴昭珩说的含硝之水。
两岸生着成片的沙枣树和红柳,枝叶繁茂,绿意盎然,与谷外的茫茫戈壁判若两个世界。
沿溪而上,地势逐渐抬高,在接近谷底的一处台地上,赫然立着一座营垒。
营垒不大,却修得极为规整。木栅和夯土结合,四角还设了望楼,栅墙上插着旌旗,旗帜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但上面的徽号依然可辨——那是镇北军的军旗。
“唉,阿爷还是一点都不低调。”裴昭珩叹了口气,“这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来北巡的呢。”
“裴老将军这是光明磊落,本就是北巡啊。”谢令仪忍不住辩驳道。
“你也觉得我用的兵法阴损见不得人?”裴昭珩伸出手拉谢令仪过河。
“你阿爷这么说你的?”谢令仪听出他话中的不忿,“我祖母说"黄狸黑狸,得鼠者雄",我觉得很有道理。”
“那下次他再这样说我,我就拿祖母的话去回他。”裴昭珩笑道。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到营地前的谷口。
望楼上有哨兵,栅墙后有巡逻的士卒,几缕炊烟从营中袅袅升起,被山谷的气流压得低低的,贴着树梢散开。
裴昭珩望着那面褪色的军旗,良久没有说话。谢令仪上前扶住他,近乡情更怯大抵都是如此。
两人迈步朝营垒走去。
哨兵率先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望楼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号角。栅门后的士卒立刻列队,刀枪齐出,动作迅捷而齐整,即便在这偏远的山谷里藏着,军纪依然严明如初。
“什么人!”哨兵厉声喝问。
裴昭珩走到栅门前十步处站定,摘下兜帽,抬起头,让望楼上的人看清自己的脸。
“少将军,是少将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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