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祁扬仰头看向关明夏，喉结上下滚动，才哑声开口，“对不起。” 关明夏怔了怔，“对不起什么？” 他说得很诚恳，“放了你鸽子，没及时回你消息，还有在游戏里，没向你坦白我的身份。” 关明夏眼眶有些发热，吸了吸鼻子，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就算生你的气，也该跟你说清楚的，可我怕你真没那么在乎，显得我特别较真。” 祁扬淡淡道，“吸取教训，能改过自新就行。 关明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祁扬不紧不慢补了一句，“这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我们都是，发现问题，就积极解决问题，一味逃避没有用。” “你这老登，又说教上了。” 她撇了撇嘴，“病了都不老实。” 祁扬目光落在她衣领处，忽然笑了，“你连睡衣都没换，就赶过来了？” 关明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外套拉链没拉好，里面那件绿色卡通睡衣的领子明晃晃地冒了出来。 她脸颊一热，难以想象自己这一路就是这副形象招摇过市的，她慌忙把领子往里塞，又唰一下把拉链拉到顶，动作局促得有些可爱。 祁扬看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眼底都浸着柔光。 “你是不是很担心我？”他直白地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关明夏下意识就想否认，可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就不想再拧巴了，她大大方方地回视他，“是，我很担心你，所以接到蒋勋的电话，就急急忙忙赶来了，包括那晚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我也很担心，担心你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原来我那么在乎你，在乎到斤斤计较。” 祁扬撑着身子，从病床上坐起来。 关明夏下意识扶住他，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掌心下是他微凉的皮肤和分明的筋络。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是我不好，没能早点察觉你的感受。” “对，都是你不好。” 关明夏哼了一声，“说我是碰瓷女，我看你才是勾引男。” 祁扬挑了下眉，眼里浮起一点笑意，“这么说，我把你勾住了？” 关明夏故作镇定，“对，我这个妙龄少女，被你这个老男人勾住了，答应做你的女朋友了，满意了吧？” 祁扬唇角勾了起来，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亮了几分，“满意得不得了。” 话音落下，他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按住关明夏的后脑勺，将她朝自己拉近，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关明夏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他倾去，她没接过吻，第一反应是伸手抵了他一下，没推动。 祁扬闭着眼，吻得认真而克制，温热的唇瓣轻轻碾过她的唇，带着点病人少有的灼烫。 关明夏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祁扬，他的眉眼在极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清晰，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鼻尖。 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们竟然真的要在一起了。 她总以为自己会这样没心没肺地单身一辈子，却偏偏有个人如此突然地闯进了她的世界，还是一个大她七岁的男人。 从疗养院电梯里的第一次相遇，她一个踉跄差点摔进他怀里，他非但不扶，还侧身一让，闪得飞快，她摔了个结结实实，两人从此结下了梁子，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后来他在她咖啡厅相亲，她故意整蛊他，做了杯巨难喝的咖啡，还撂下狠话，结果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大手一挥买下整栋楼，成了她的房东，开始变本加厉地整蛊回来。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到现在，竟然真的要在一起了，她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祁扬睁开眼，稍稍松开她，手还按在她后脑勺上，鼻尖几乎抵着她的，呼吸热热地缠在一起，病房里的空气都像被烘热了好几度。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关明夏听到动静，像是被弹簧弹开似的挣脱祁扬，坐得端端正正。 祁扬却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半靠在床头，抬眼看向门口。 祁老爷子和祁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其实早就在门口了，扒着门上的玻璃门偷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们亲得差不多了，才推门进来。 祁老爷子笑眯眯调侃，“当初是谁口口声声说男女授受不亲的？我看你小子刚才亲得挺用力啊，别把夏夏嘴皮子给亲秃噜了。” 祁扬额角直跳，这老头记性还挺好。 疗养院那次，关明夏转身朝他撞过来，他再次闪得飞快，关明夏扑通摔倒在地。 老爷子责怪他不扶人家小姑娘，他冷着脸回了句“男女授受不亲”。 关明夏也想起来了，这人两次不扶自己，闪得比谁都快，于是愤愤地瞪向他，“就是，你的原则呢？” 祁扬答得坦然，“遇到你，原则就变了。” 祁遇在旁边直搓胳膊，“瞧这肉麻的，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祁扬斜睨他一眼，“掉了就赶紧捡起来，然后麻溜滚出去。” “好啊，你现在有了媳妇，就不把我放眼里了？” 祁扬毫不留情，“你就一弟弟，放在脚下都嫌碍事。” 祁遇气得够呛，转头找关明夏主持公道，“明夏，我认识你可比他早多了！咱俩什么交情？你不会重色轻友的，对吧？” “当然不会。”关明夏答得爽快。 “那你管管这老男人，让他以后别欺负我。” 关明夏看了眼祁扬，祁扬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祁遇可是我的好朋友，你以后不能轻易欺负他。” 祁扬唇角勾了勾，“不能轻易，可以容易？” 关明夏觉得这话莫名耳熟，好像她也说过，她抬了抬下巴，义正词严，“反正我见不得我朋友被你欺负，你自己看着办吧。” 祁遇感动地揽住关明夏的肩膀，晃了两下，“明夏，还是你最靠得住！我将誓死跟随你这个朋友！” 关明夏被摇得东倒西歪。 祁扬盯着弟弟搭在关明夏肩上的手，觉得那爪子格外刺眼。 不能轻易欺负，那就换成偷偷欺负。 祁老爷子走上前，一把拉开祁遇的胳膊，“别动手动脚的，这可是你未来大嫂。” 关明夏听到“大嫂”两个字，愣了。 她要成祁遇的大嫂了？ 祁遇也觉得新奇，他原本是想追回前女友的，结果前女友没追回，倒和前女友，还有她闺蜜处成了朋友，如今前女友的闺蜜，即将成为他大嫂。 他还没捋清关系，老爷子就拽着他往外走，“行了行了，你哥看着也没事了，走吧，别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走什么啊，才刚来，我还要跟嫂子商量怎么对付我哥呢。” “对付你个头，你别给我乱搞事，拍好你的戏去。”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外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关明夏笑了笑，“夏夏，大祁就麻烦你多加照顾了。” 关明夏点头，目送爷俩闹闹腾腾地出了门。 门一关，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祁扬看着关明夏，眼里带着点意犹未尽，“还想再亲一个吗？” 关明夏冷哼，“亲什么亲！男女授受不亲。” 说着，她抬手捂住嘴巴，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我早上来得急，没刷牙来着。” 祁扬恍然地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关明夏拍了他一下，“我都没嫌弃你有老男人味。” “你不是说，我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熟男的魅力？” “那得看心情，心情好就是熟男，心情不好就是老男人。” 祁扬挑眉，“怎么？答应做我女朋友，你心情不好？” 关明夏被问得没脾气，狠狠瞪他一眼，“不跟你说了，我去漱口。” 说完匆匆往洗手间走去。 身后，祁扬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点懒散的笑意，又莫名认真，“刚才，是我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