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顺着许凌霜的视线望过去，姜栖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正和陆迟他们三人说笑，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有趣的，她眼尾弯了起来，整个人被清晨的阳光笼着，轻松又自在。 苏禾轻声说，“算了，她和朋友正高兴着呢，我还是不过去了，免得扫了她的兴。” 姜栖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 苏禾站在许凌霜身侧，那姿态像极了送孩子来参加活动的家长，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送许凌霜的吧。 真是个称职的妈妈。 她收回视线，把花递给陆迟让他带回去，自己转身走进了电视台大楼。 苏禾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眼底的光黯了黯，许凌霜在旁边跟她道别，她一时有些恍惚，竟没听见。 姜栖走进后台化妆室，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冯玉正一边化妆，一边举着口袋相机录vlOg，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解说着什么。 透过镜子瞥见姜栖，她眼睛一亮，蹭地站起身迎上来，“姜栖姐！好久不见！” 姜栖有些意外，“冯玉？你也在这儿录节目吗？” “对啊，跟你同一档。” 姜栖更意外了，“这么巧？” 冯玉笑得眉眼弯弯，“不巧，我是冲你来的。” 她前阵子拿了最佳女配奖，热度正高，稳稳挤进了二线小花的行列，各类节目邀约不断。 本来她是想专心拍戏的，对于上节目没多大兴趣，可一看到节目名单里有姜栖的名字，她跟经纪人争取了很久，硬是把档期给调了出来。 姜栖看着眼前的冯玉，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两人初见面时是在江老爷子的寿宴上，冯玉兼职做服务员，被姜梨任性刁难，后来在挽星剧组，她又给宋秋音跑腿，被呼来喝去地压榨，两个人联手反将了宋秋音一军。 时隔多天再见，冯玉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透明了，一头棕色长发微卷着垂在肩头，穿搭简约却有质感，整个人自信大方了许多。 姜栖也一直有关注她的动态，知道她跟了圈内很有名的经纪人丽姐，丽姐一步步带她，从形体到谈吐都帮她打磨了一遍，各方面都有了质的提升，她还在社交账号上养成了日常拍vlOg的习惯，更新得勤快，积累了不少粉丝，也拿下了几个小代言，路越走越好。 姜栖由衷地感慨，“看到你如今这么闪闪发光，我真的替你开心。” 冯玉眼眶微微泛热，“这也得多亏你当初对我的鼓励，要不然我也不会有今天。” “我算什么？这得多亏你自己坚持，还有你那位经纪人丽姐的提携。” “你们俩都是我的贵人，我会记一辈子的。”冯玉说得郑重。 当初她跑龙套跑了很久，始终是个没人注意的小透明，一度看不到任何希望，几乎要放弃演戏这条路了。 是姜栖鼓励她坚持下去，又发觉她总穿裤子，给她买了一条裙子，那条裙子是名牌的，质感高级，她一直舍不得穿，时不时就从衣柜拿出来看一看，给自己打气，演技在一次次打磨中渐渐精进，才有了被经纪人丽姐看中的机会。 直到站上领奖台的那天，她才终于穿上了姜栖送的那条裙子，在获奖感言里娓娓说起裙子的由来，感谢了送裙子的姐姐，感谢了奶奶，感谢了经纪人，那番话真诚又朴素，赢得了不少夸赞。 姜栖想起她奶奶，顺口问道，“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前阵子做完手术，身体没什么大碍了，现在精神着呢，有事没事就在家捣鼓做饼。” 姜栖一听到“饼”这个字就觉得嘴里发咸，冯玉奶奶做的梅菜肉干饼，那叫一个咸，她至今还记得冯玉带到剧组分了一圈没人肯吃，她就打包带回家，分给陆迟当了晚餐，现在想起陆迟当时一边啃饼，一边猛猛灌水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她和冯玉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聊个不停，冯玉还把她拉进了自己的vlOg镜头里，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取景框里，笑得眉眼弯弯。 没过一会儿，许凌霜带着秦依依走了进来，看到她们俩亲近的样子，许凌霜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们认识？” 冯玉大大方方地点头，“我们是朋友。” 许凌霜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早就知道冯玉是那个明星嘉宾，之前看资料觉得没什么问题，冯玉和姜栖没有明面上的交集，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们不仅认识，关系看起来还相当不错，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信号。 她很快调整了表情，笑着感慨了一句，“姜栖的路人缘还真是好，走到哪都有朋友。” 姜栖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淡淡的，“凌霜姐也不差啊，走到哪都是焦点。” 两人对视的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火星子在噼啪作响。 冯玉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一段时间，察言观色已经成了本能，她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不对付，也不管许凌霜是什么来头，默默在心底站好了队，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站在姜栖那边。 一行人化完妆，便走进演播室，上午的环节主要是破冰见面会，五个人坐在一排高脚凳上，主持人依次引导她们做自我介绍。 许凌霜坐在正中间，打扮得精致得体，扎着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一身白色西装干练利落，低调中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腕上那块表是限量款，脖颈间的项链也是七位数起步，随便一件单品就足以碾压全场。 她大方做了自我介绍，主持人列举她了过往的奖项和成就，问她参加节目的初衷，她回答得谦卑而得体，说自己虽然拿过不少奖，但设计这一行永远在变，她也想换一种方式重新出发，和大家互相学习。 第二个轮到姜栖，她接过话筒，只是简单地说自己算个新人，来这儿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请大家多多指教。 接着是柳佳，主持人不经意地提到了她过往的抄袭争议，语气轻描淡写，但话题本身已经够刺人了，柳佳只简短回答，“身正不怕影子斜，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说完便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秦依依，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秦依依有些发懵，接过话筒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昨晚背好的稿子还算流利地做了自我介绍，主持人问她大赛夺冠的历程，她也大多归功于至禾和许凌霜的栽培。 主持人不由得感慨，“师徒合作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最后轮到冯玉，她落落大方地说自己虽然是演员出身，但一直对室内设计很感兴趣，以后自己装修房子也能拿主意，这次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 主持人笑着说她是节目的“编外学徒”，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五个人又玩了几轮设计相关的小游戏，彼此之间渐渐活络了一些。 破冰会的最后，主持人抛出话题，“下午就要开始第一期录制了，有没有人自告奋勇当第一期的队长？” 短暂的沉默后，许凌霜举起了手，姿态从容，“没人的话，就我来吧。” 那样子，像极了教室里积极举手的好学生，自信又笃定。 主持人立刻夸她不愧是许总监，对她的态度明显更热络几分。 姜栖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着，许凌霜在业内口碑一向很好，提起她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好评，主持人有倾向性也正常。 下午正式开始录制，第一期的任务是改造街边一家老旧的旗袍店，让它焕然一新。 这家旗袍店开了快三十年，店面不大，整体破旧得很，唯一精致的是那些手工旗袍，看得出店主的手艺不俗。 店主周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这家店是她母亲传下来的，客流量一年比一年少，可她还在坚持，她的诉求很简单，让老店雅致又实用，空间利用率高一些，路过的人愿意进来看看。 五个人实地勘察后围在一起商量方案，许凌霜作为队长很有领导风范，讨论时不疾不徐地掌控着话语权，又能恰到好处地询问每个人的意见，不时采纳变通，显得既有主见又善于倾听。 姜栖和柳佳都积极发表了想法，冯玉这个外行也能插上几句，气氛看着挺融洽，只有秦依依在镜头前浑身不自在，很少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才小声应一句。 期间柳佳好几次主动把话头抛给秦依依，明显是要把她拉进讨论里，秦依依每次回答都绷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挑剔。 姜栖看着秦依依那副局促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慕容鸣的计划是让秦依依在节目中表现不佳，许凌霜势必会给她施加压力，那就是突破口。 她只要送秦依依一条带有小型监听设备的项链，把许凌霜训斥秦依依的话录下来，或者录到有关比赛黑幕的话，就能揭穿许凌霜虚伪的面孔，苦心经营多年的完美人设彻底崩塌。 可那条项链装在口袋里，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能送出去。 姜梨欺负过她，她为了反击，能毫无负担地去监听对方的隐私，拿到那些私生活的把柄。 可秦依依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甚至一直很信赖她，每次见面都真心实意地叫她一声“姜栖姐”，她做不到未经允许，就偷偷监听秦依依的隐私。 至于送给许凌霜，更没有可能了，那人警惕心那么重，稍有不对劲就会察觉，反而会打草惊蛇。 节目组给了一定的预算，需要分批出去采购材料，许凌霜很快做了分工，把自己和姜栖分到了一组，去家具市场挑选大件。 姜栖起初没多想，直到两人在市场里并肩走着，许凌霜热络地和各家老板打招呼、聊款式、砍价格，那游刃有余的架势衬得她像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姜栖才明白过来，这是拿自己当陪衬呢，好让她的光芒更耀眼。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着她们拍。 路上，姜栖忽然感慨了一句，“队长，跟你一组真是收获良多，学到了很多东西。” 许凌霜从容地接过话，“有收获就好，我们参加节目，就是互相学习，不断进步。” 两人说着走到下一家店。 老板是个热情的大叔，得知她们要买什么，卖力地推销了一番，许凌霜很快就和老板谈妥了一组木质茶几和凳子，价格报得挺高，她正要爽快付钱。 姜栖忽然蹲下来，指尖摸了摸茶几的纹理，抬头看向老板，语气平静却笃定，“老板，这料子不是老榆木吧？纹理不对，这个密度更像是新榆，而且是拼接的，您报这个价，不太合适吧？” 老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大概看是两个年轻小姑娘，以为好糊弄，连忙找补道，“那是我记错了，这批货进的多，可能混在一起了。” 姜栖站起身，语气平稳，“拼接新榆的茶几配凳子，市场价大概在老榆木的三到四成，按您刚才报的那个数，去掉零头再对半折还差不多。” 碰到个懂行的，老板也不好再糊弄，讪讪笑了笑，老老实实按姜栖说的价码重新报了。 许凌霜站在一旁，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太大意了，急着表现，没有仔细确认材质，倒让姜栖钻了空子。 镜头前她只能端起笑，语气里满是赞许，“姜栖，幸好有你在，省了一大笔钱，没想到你对木材还挺了解的。” 姜栖莞尔一笑，“好歹家里做家具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点。” 许凌霜听了，虽然面上依旧挂着笑，但那股得意的气焰明显收敛了不少。 两人选购完东西往回走，已经快五点了，市场里人来人往。 姜栖走了几步，忽然瞥见一家店门口站着的陆迟。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一身黑风衣衬得肩线利落，站在人群里像时装周上被镜头追着拍的模特，格外扎眼。 他没有上前，只是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潮，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看到她发现了自己，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姜栖也忍不住轻轻笑了，她知道他是在等她收工。 许凌霜也注意到了陆迟的存在，见两人隔着人群眉来眼去，她心里像被针尖一下下扎着，又酸又刺。 她偏过头，云淡风轻地开口，“我们快回去吧，还得抓紧时间布置呢。” 姜栖脚步顿了顿，“布置不是明天的事吗？” 许凌霜说得振振有词，“规定的时间比较紧迫，我还是觉得今天先布置一部分比较好，免得来不及，万一有改动，时间方面也充裕一些。” 姜栖听出来了，就是不想让人早收工的意思，她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好，一切都听队长安排。” 许凌霜轻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没到眼底，她不好过，也不会让他们俩好过，让陆迟等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