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走在后面,目光落在路两旁的店铺和人流上。
街上很热闹,有人拎着购物袋从她身边经过,有人站在路边等车,有小孩牵着大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她走在人群里,有那么一两秒,她几乎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像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停就停,想走就走。
愣了一会儿,脚步慢了一拍。
阿邦在前面喊了她一声,她回过神来,加快步子跟上去,把那片刻的恍惚甩在身后,像掸掉一粒灰尘一样随意。
阿华在前面走着,阿邦跟在他旁边。
她还没问出去哪?
阿华和阿邦就停下了脚步。
经过一家小店的时候,阿华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东西。
阿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过去跟老板拿了两袋槟榔回来,递了一袋给阿华。
两人打开槟榔的包装,一人拿一个拆开往嘴里丢了一颗。
嚼了两口像是得到了满足,他才悠悠开口。
“走,回去吃饭,带你们吃顿好的。”
合着来这儿就是为了买两袋槟榔。
我们返回到停车的地方,重新上车。
车子在市区里绕了几条街,最后在一栋很高的酒楼前停下来,看着就极其奢华,门口的水晶灯透过玻璃泛着柔和的光。
酒楼的门口站着一排穿制服的人,看见他们走过去就拉开门,弯腰说了一句什么欢迎语,语速很快,林晓没听懂。
她跟着阿华走进去,脚下的地砖光滑得能映出人影,头顶的水晶灯吊得很低,光线洒下来晃得人有点晕。
她来不及多看,被带着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
包厢很大,圆桌摆在正中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旁边站着两个服务员,穿着整齐的制服,看见他们进来就微微弯了一下腰。
阿华在主位坐下了,阿邦坐在他旁边,林晓在阿邦旁边坐下来,椅子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一点,和园区里那些硬邦邦的塑料椅子完全不一样。
阿华把菜单推到桌子中央,说了一句:“想吃什么就点,别拘谨。”
阿邦用眼神示意林晓点菜。
林晓看了一眼菜单,上面的菜名她大多不认识,图片倒是很精美,拍得像艺术品。
她翻了翻,点了一个看着顺眼的,又把菜单递给阿邦。
阿邦点了几样,阿华又补了两个,然后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一盘接一盘,摆满了整张桌子。
那顿饭吃了很久,每一道菜的味道都跟她以前吃过的东西不太一样。
她从来没来过这么高端的地方,也没吃过这么贵的菜。
吃的很慢,细细品,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慢条斯理地吃过一顿饭了,坐在桌边,面前摆满了好吃的,不用着急,也不赶时间。
阿华今天话不算多,偶尔聊几句,大部分时候就是坐在那里喝汤。
等桌上东西吃得差不多,服务员撤了盘子换上茶,他往椅背上一靠,像是终于准备说什么正事,又像是还在想怎么说。
隔了一小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明天要见一个人,比较重要。“
阿邦在旁边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知道了。
阿华又说:“你俩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精神一点。“
阿邦像是想起什么事儿似的突然站起来,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只剩下林晓和阿华两个人。
隔着茶水的热气,林晓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华哥,那我能做什么?”
阿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看了她一下说:“你会带孩子吗?”
她愣了一下,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孩子?”
“嗯。”阿华说:“一个小女孩。明天到了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别让那小孩哭闹就行。”
林晓坐在那里,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明白明天那个“重要的人“到底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应该不难,虽然没带过。”
阿华没有再多说,与此同时,阿邦回来了,手里拿着三张房卡,坐到阿华旁边。
“华哥,房卡,8楼801的套房,前台还问需要迎宾水果....”阿邦的话还没说完。
阿华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着眉接起电话,转身往外走。
关上门的一瞬间,林晓听到阿华喊了句“红姐。”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
紧接着,阿邦也递给她一张房卡:“酒店就在楼上,7楼。“
林晓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
卡片是白色的,边缘印着一行小字,是酒店的名字。
她站起来跟阿邦往外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里面的镜子擦得锃亮,走进去能看到自己站在里面的样子,脚上的鞋踩在电梯地毯上,软得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电梯在七楼停下来了。
走廊很安静,脚下踩着厚厚的地毯,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邦的房间也在七楼,他们两个的房间挨着。
林晓找到了自己的房间,用卡刷开,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灯自动亮了。
房间很大,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白的干干净净,床上的枕头有四个,窗帘是深色的,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远处亮成一片,像倒过来的星空。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高度看出去,楼下的人和车都变得很小,楼下的世界很繁华,繁华有些不真实。
想起园区宿舍那扇小窗户看出去能看到的铁栏杆和对面灰扑扑的楼,想起那个狭小的房间,想起那些硬板床和永远关不严的门,和眼前的景象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哪怕在国内,她也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拉窗帘,也没有开电视。
她坐到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没洗干净的颜料痕迹,今天吃饭的时候应该已经洗过好几遍了,但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底色,像是很难彻底洗掉的东西。
看来他们这也是相信她了?
现在跑比刚才还要简单,没人拦,她甚至可以直接去楼下前台借个电话报警,或者直接走出酒店,混进街上的车流里,完全可以连夜跑得足够远。
今天晚上如果跑了,明天那个所谓的“重要的人“就不用见了。
也许阿华让她住在这里,就是在看她会不会走。
如果今天留下了,说明信得过,可以去和阿华见那个重要的人。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事儿,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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