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夫，这、这也太多了吧？”大壮捏着那一沓大团结，手指头都在抖。 苏云没接话，只从兜里又摸出半截卷烟，连同钱一块塞进他掌心，动作轻得像在递一把钥匙。 大壮低头一看，十张崭新的大团结压在烟卷底下，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真把烟卷给咽下去。 “瞧你那点出息。”苏云眸光微闪，似笑非笑，“明早天不亮，去县城。” 大壮喉结滚了滚，忙把钱往手心里攥紧，像怕风一吹就飞了：“俺也去俺也去，俺也去肯定去。” 苏云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去逛街，是去找人。” 大壮立刻把胸脯一挺：“俺也去认路！俺也去嘴严！” “先别拍胸脯。”苏云嘴角微勾，“到县城后，先去北站外头转一圈，找一个叫老猫的人。” 大壮神色一滞，眨巴着眼：“老猫？猫还能站北站外头？” 苏云淡淡扫他一眼：“你少贫。” 大壮赶紧闭嘴，脑袋点得像捣蒜。 苏云继续压着嗓子：“见着人，先看左袖子。红围巾压着左袖，才是正主。没这个，就当没看见。” 大壮怔了怔：“俺也去记住了。” “记住还不够。”苏云指尖轻点他攥钱的手背，“只认人，不认话。给钱，探底，问路。别提七队，别提我，更别跟人逞能。” 大壮脸皮抽了抽：“俺也去要是碰上想套话的呢？” 苏云眸光微闪，声音更轻了些：“就装傻。你这张脸，最适合装傻。” 旁边几个还没散开的民兵差点笑出声，大壮耳根一热，憋了半天才闷声道：“俺也去真不傻。” “嗯。”苏云点头，“所以更得装。” 大壮被噎得直挠后脑勺，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那沓钱折了又折，连同卷烟一起塞进自己内衣夹层里，还特意用针线在外头匆匆缝了两针，缝得歪歪扭扭，像怕别人抢。 苏云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轻笑：“明天别穿得太扎眼。” 大壮一愣：“俺也去就一身破棉袄，咋还扎眼？” “你嗓门。” “……” 苏云懒得再逗他，转身往后院走。 屋门关上的一瞬，外头的肉香和人声像被隔断了一层。苏云反手把门闩插上，又把军大衣脱下搭到椅背上，才缓缓闭上眼。 意念一沉，仙灵空间在眼前铺开。 灵泉水面泛着清亮的光，仓库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精面，白得晃眼。旁边是成箱的猪肉、羊肉、罐头、票据和大团结，连包装都干净得不带半点土腥气。 苏云目光一扫，嘴角微扬。 这年头，别人拿半袋麸子都能当宝，他这儿堆着的，够把老猫那种人胃口吊到天上。 他伸手一招，空间仓库里立刻分出一百斤精面，外加五罐牛肉罐头，稳稳落进角落那只空麻袋里。麻袋口一扎，重量压手，摸上去鼓鼓囊囊，任谁看了都得眼馋。 “先拿这个探探路。”苏云眸光微闪，“不够，再加。” 他刚把麻袋拎到门边，外头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不缓，却很有分寸。 苏云动作一顿，意念从空间里退出来，抬手拉开门栓。 门一开，冷风先钻进来。门外站着顾清霜。 她手里端着一盘烤黄羊肉，肉片上还冒着热气，油光被灯火一照，亮得发暖。她身上那把短刀还别在腰侧，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些，眸子微动，目光飞快从屋里扫过，又很快避开苏云。 “清雪非要让我送来。”她脸颊微红，声音压得很轻，“说你今晚忙了一天，不能光顾着给别人分肉，自己倒饿着。” 苏云看着她，似笑非笑：“她倒是会操心。” 顾清霜耳根一热，没接这话，只把盘子往前递了递：“趁热吃。” 苏云侧身让她进屋，顺手把门带上：“进来吧，外头风硬。” 顾清霜脚步微顿，还是进了屋。她刚一站定，视线就落到桌边那把猎刀上，刀背还沾着一点雪泥，旁边放着半截绳索，捆得结实，像是明天要去山里用。 她眸子微缩，嘴唇动了动，像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苏云把她这一点迟疑看在眼里，却不戳破，只伸手接过那盘羊肉，指尖不经意碰了碰她手背。 顾清霜像被烫了一下，手一缩，脸更红了些。 “怎么了？”苏云抬眼。 顾清霜别开视线，琼鼻微皱：“没什么。就是……你明天还要进山？” “嗯。”苏云把盘子放到桌上，语气平静，“断头谷那边，得走一趟。” 顾清霜眼睫轻颤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低声道：“那地方不太平。” “所以才得去。”苏云嘴角微勾，“不去，麻烦就会自己找上门。” 她听着这话，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没再多劝，只把目光落在那盘黄羊肉上。 “清雪还让我告诉你，”她顿了顿，脸颊又浮起一点热意，“别总空着肚子逞能。” 苏云失笑，刚想开口，忽然瞥见她手指冻得发白，指节上还沾着一点灶火边蹭到的灰。 他没多想，直接把桌角那个暖手炉拿起来，往她掌心里一塞。 顾清霜一怔，指尖瞬间被热意包住。 “拿着。”苏云语气淡淡，“手这么凉，冻坏了还怎么拿刀。” 顾清霜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眸子微动，脸颊更红了，想把手炉推回去，又舍不得那点热，只能低着头攥紧。 “我不冷。”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云眸光微闪，似笑非笑：“那你手怎么这么冰？” 顾清霜被他这一句堵得没声了，耳根都快烧起来，只得抱着暖手炉，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步子却比来时快了些，像是怕再多停一会儿，就会被屋里那点热气和他的目光一并留住。 刚到门口，她又停住，回头看了眼桌上那把猎刀，眼神里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担心。 苏云看得明白，却没拆穿，只抬了抬下巴：“放心，刀不是给人看的。” 顾清霜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收紧暖手炉，终究还是快步退了出去。 门被带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缓缓扫向床下。 那下面放着一捆捆绳索，打着规整的结，明天一早要带去断头谷。还有一只空麻袋，已经被他提前压在角落里，等着装第一批东西。 他眸光微闪，神色淡然。 夜还长，路也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