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六合县城赫赫有名的豪强张茂。 说起张茂，在六合县也算是一号人物。 祖上并非什么显赫门第，可凭借这些年经营土地、生意，再加上善于钻营，硬生生积攒下偌大家业。 良田万亩，商铺无数，家财万贯。 更重要的是，此人极善经营人情，县衙里的差役、胥吏，地方上的乡绅，皆有往来。 平日里在六合县横行惯了，欺压百姓强买强卖的事情没少干，是实打实的地头蛇。 只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旁人敢怒不敢言。 张茂一上二楼，目光扫过四周，随后大手一挥。 “今日爷包下整层二楼，宴请亲朋，闲杂人等，尽数离开。””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酒楼是他家的厅堂。 一众食客见到张茂，脸色纷纷变化。 或低声叹气，或暗骂倒霉，但没人敢出头。 很快，众人纷纷结账离去。 有一名食客刚点了一桌酒菜，眼见饭菜尚未吃几口，实在舍不得浪费，便犹豫了一下。 “张爷，小人这菜还没吃啊……” “还没吃是吧？”张茂眼神一冷走过去直接掀了桌子：“那就别吃了！” 碗碟碎了一地，酒水饭菜到处都是。 “还在这杵着，怎么，听不懂爷的话？滚！” 那食客脸色涨红，却不敢争辩，只能低头离开。 片刻之后，原本热闹的二楼，已经空空荡荡。 唯独靠窗雅座，林川父子仍旧坐在那里。 喝茶吃菜，好似周围发生的一切，与他们毫无关系。 张茂眉头一皱，属实没有想到，自己都把人赶走了，竟然还有人敢坐在那里。 旁边贴身小厮见状，立即上前嚣张道：“喂！你没听见张爷的话？今日二楼包场，还不赶紧滚出去？” “莫非真以为自己读了几本书，便是什么人物了？” 林川甚至懒得抬头，只是淡淡说道：“市井酒楼，先到先坐，你家主人包场，是他的事情，无故驱赶旁人未免太过霸道，莫要扰民滋事。” 声音平静，可偏偏让人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张茂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 他上下打量林川，布衣长衫，文士模样，身边还带着一个少年郎和一个仆人，倒像是个有点身份的人。 但在六合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自己谁不认识？ 这脸生的货，真当自己是谁了，还敢在这儿装逼！ “哈哈哈，我说是谁，原来是个外乡来的读书人，也敢在六合县跟爷讲道理？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张茂笑声越来越大。 旁边一群手下也跟着附和：“张爷让你滚，你就滚呐，哪来这么多废话？” 林翊眉头微皱。 他自幼接受礼法教育，哪里见过如此蛮横之人，当即起身拱手。 “敢问足下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在酒楼强行赶人，怎敢如此蛮横？” 张茂低头看着这个半大少年，更加觉得有趣。 “黄口小儿听好，爷便是六合首富张茂，无论财富还是人脉，都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得罪起的，识相的赶紧走，今日爷在此宴请，不想见血。” 林川听到这里，终于有些烦了：“聒噪，滚一边去，莫要扰我用膳！” 区区地方杂鱼恶霸，放在往日，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如今回乡散心，更懒得与之计较。 张茂脸色瞬间阴沉。 自己堂堂六合豪强，什么时候被一个布衣如此无视过？ 更何况还是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 这若是不找回场子，以后还怎么混？ 张茂冷笑一声：“好，好得很，看来今日爷要教教你，这六合县的规矩。” 说着伸手便要掀翻林川面前的酒桌。 然而手刚伸出去，国公府家将王元抬手就是一记大比兜抽过去，力道十足。 啪！ 一声清脆巨响，响彻整座二楼。 体重一百九十三斤的张茂直接被抽得踉跄后退，肥胖身躯连退数步，最后狠狠撞在立柱之上，半边脸瞬间红肿，嘴角更是渗出血丝。 王元站在林川身前，手掌按在刀柄之上，眼神凛冽：“再敢向前一步，剁了你的狗爪！” 张茂带来的那些随从，吓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刚才那一巴掌，他们甚至没看清怎么抽到张爷脸上的。 瞧这厮的杀气，哪里是普通仆人？ 分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胚。 张茂头晕目眩，半边脸麻木胀痛，心底又惊又怕。 他混迹市井多年，识人无数，此刻已然看出，眼前这这布衣文士绝不简单，或许是身居官位的人物。 只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自己若是直接认怂，以后在六合县还怎么抬头？ 为了撑住场面，张茂捂着脸硬着头皮放狠话，色厉内荏道：“好！好一个外乡人！竟敢在我的地盘动手！你可知道我背后是谁？” 林川没理他，继续吃菜。 张茂略显尴尬，很快自问自答：“我乃本县林氏望族的旁支亲友！应国公林家，便是我的靠山！今日你若敢动我便是得罪林家，为了自己的前程，想好了再说话！” 此话一出，张茂觉得自己腰杆子都直了不少，脸也不疼了，反而面上有光。 应国公三个字，如今在六合县乃至整个大明朝，比任何招牌都管用。 谁人不知那位从六合走出的应国公，如今已经贵不可言。 皇帝宠臣，位列三公，世袭勋贵，驸马都尉，吏部尚书，内阁首辅，乃是朝中顶尖人物。 整个六合县，都以出了应国公而自豪。 甚至不少地方乡绅，都喜欢往自己身上贴林家的关系。 哪怕是应天府马府尹，也时常亲临六合县，给林家几分薄面。 张茂自信搬出应国公这座大山，任凭对方是何方官员、外地权贵，都得掂量三分低头服软。 毕竟应国公可是执掌吏部，能断他们这些官的前程。 林川听后抬起眼，神色有些古怪，心中更是无语。 好家伙，自己刚回来第一天，还没去见乡亲，先遇到一个打着自己旗号欺压百姓的人。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龙王本人坐在旁边，结果有人拿着龙王的牌子招摇撞骗。 林川看着色厉内荏的张茂，淡淡说道：“巧了，我也姓林。” “你……也姓林？”张茂身体一僵，瞳孔骤缩，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追问：“敢问阁下高名？可是我六合归善乡的林氏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