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很快便看懂了朱棣的意思。 大明勋贵承袭制度严苛，嫡长世袭，尊卑有序，是写入祖制的铁律，哪怕帝王也不能轻易更改。 自己的嫡长子林翊，将来稳稳承袭应国公爵位，前程无忧。 次子林镇，虽是汝阳长公主所出，是实打实的皇家外甥，身份尊贵，可毕竟不是嫡长，应国公爵与他无缘。 按照正常勋贵恩荫，林川的其他儿子，会荫授五品武官。 可朱棣没按正常标准来，直接给了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妥妥的特旨偏爱，破格给自家外甥铺好了一生前程。 林川想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感慨。 朱老四平日里看着脾气臭，真到了给自家人分东西的时候，心倒是细。 当然，锦衣卫指挥使听着吓人，并不意味着林镇将来就执掌锦衣卫。 这种功臣荫子所得的武职，大多只是带俸虚衔，属于朝廷常规功臣荫子操作，只享品级俸禄，身份殊荣，无需履职办公，更不需要每日去锦衣卫点卯。 说到底，就是朝廷给功臣后代的一份保障。 哪怕是文官，殉国之后也会荫子，子孙可世袭武官领俸禄，从百户、千户，到指挥佥事、指挥同知乃至指挥使，具体授到哪一级，看父祖功劳，也看皇帝恩典。 这套东西，林川其实很认可。 为什么古代将领肯拼命？ 除了忠君报国，难道所有人都真能做到视功名利禄如粪土？ 扯淡！ 普通人提着脑袋冲阵，最大的愿望之一，无非就是自己这一刀砍出去，后面的妻儿老小能过得更好。 我若活着，给我加官进爵。 我若死了，替我照顾孩子。 朝廷肯做到这一点，将士才敢卖命。 若一个人在前线替你挡刀，死完了朝廷来一句“忠烈可嘉”，然后家里老娘饿死、儿子没饭吃。 下次谁还替你挡？ 人心得算账，朝廷更得会算，这才是真正长久的恩义。 此项制度贯穿整个大明王朝，堪称朝廷最稳的兜底福利。 林川收回思绪，封赏大典继续进行，一道道诏令接连落下。 英国公张玉，劳苦功高坐镇中军，稳控军心，加封少师，位列三孤，从一品崇阶，仅次于林川的三公殊荣。 成国公朱能，沙场悍勇，冲杀在前，屡破强敌，加封少保，同列三孤，功勋卓著。 朱能听完圣旨，嘴角差点咧到耳根，还得硬憋着。 毕竟奉天殿上总不能直接笑出声。 林川看了他一眼，估计这货心里已经在琢磨回去摆多少桌酒了。 能活着生授三公三孤的，只有他们三人，朝廷这一回确实是在大赏，开了永乐朝先例。 再往后，曹国公李景隆，由原本的太子太傅，晋太子太师。 虽然比不得三公三孤，可东宫三师本就是仅次于三公三孤的崇阶。 若曹国夫人在场，知道丈夫不仅没被流放，反倒人没回来，官先升了一级，前些日子那场眼泪大概能白流一半。 封赏一道接一道，随后终于轮到此次大战中真正杀出来的一批新贵。 御营骠骑将军薛禄，诈败诱敌、演技封神，是此战困住帖木儿的关键棋子，居功至伟，封阳武侯，跻身列侯勋贵。 西征一战，薛禄功不可没，没他那番装逼，帖木儿很难上当。 圣旨一落，薛禄整个人明显一震，显然没想到封赏如此丰厚，他压根没有准备。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领旨谢恩。 从今日起，他不再只是武将，而是真正跻身大明勋贵。 多少人一辈子拼杀都碰不到的门槛，他跨过去了。 林川站在前方，心里暗暗评价。 这一波叫演技换爵位，而且演的是战争片，含金量比后世影帝高多了。 接着，御营左掖参将梁铭，漠北之战悍勇无敌，生擒鞑靼太师阿鲁台，立下盖世战功，封保定伯。 梁铭出列领旨谢恩，同样激动的浑身颤抖。 他燕王府武官出身，眼看着当年的老领导们早就封侯了，馋的不行，今日终于轮到自己了！ 再往后，骠骑将军岳冲，随军征战，忠勇过人，晋升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位列一品武臣，加禄米八百石，赐白金五百两、锦缎三十匹，荫一子世袭锦衣卫百户。 岳冲喜笑颜开的领旨，属实没想到自己压根没怎么参战，还升官涨薪了。 说起来，岳冲挺郁闷的，自己一介家奴出身，就跟着应国公混了十年，怎么就突然官居一品了？ 连儿子的工作都提前落实了。 这俸禄压根花不完啊！ 好难受。 一项项封赏念出来，殿中许多武将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陛下今天是真的舍得给。 只要功劳够，爵位，官职，银子，田地，荫子，一样都不会少。 随后三十余名有功将领依次出列。 整个奉天殿里，不断响起谢恩之声。 “臣叩谢陛下隆恩！” “臣谢陛下！” “臣必竭忠尽节，以报圣恩！” 一个接一个的大声咧咧。 朱棣高坐御座，看着殿下这些跟随自己打了一年多仗的老兄弟、新将领，也是心情大好。 打仗的时候，他可以让人拼命。 赏功的时候，自然也不能小气，这一点朱棣很明白。 让人流血的时候谈忠义，论功行赏的时候谈节俭，那是畜生行为，只会逼得手下寒心。 所以今日的朱棣，出手格外痛快。 而站在殿中的武将们，也终于觉得这一年半的刀没有白挨，血没有白流。 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几千年来，武人战场搏命，所求的无非就是这些。 有人低头看着新赐的诰命，嘴角压不住。 有人想到家中妻儿，眼眶微热。 有人已经开始琢磨，今晚回府该怎样祭告祖宗。 一时间，殿内人人喜色，欢声满殿。 诸将浴血拼杀换来功名利禄，前程似锦，个个笑逐颜开意气风发。 不少人暗暗看向龙座上的永乐大帝，心里默默说着：陛下，俺来世还跟你混！ 他们中的人，当年大多只是北平卫所的小兵出身，最多只是个百户官。 换做以前，谁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混到侯爵，成了一二品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