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木儿口号一喊出来，整个大军像是被点燃了。 “大明皇帝逃了！” “追！” “生擒朱棣！” 呼喊声一层层传开，那些原本已经被明军杀得胆寒的附庸兵，听见“大明皇帝逃了”几个字，顿时像重新找回了魂。 方才还在往后缩，现在又一个个嗷嗷叫起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刚才觉得要死的时候，恨不得爹娘少给自己生两条腿。 一听说要赢了，突然又觉得自己能打十个。 哪怕只是参与追击，回去都够吹半辈子。 若真能亲手把朱棣从马上拖下来…… 祖坟冒青烟都显得不够热闹。 一时间，帖木儿大军士气暴涨，一个个都想着生擒大明皇帝。 帖木儿亲自率领中军数万嫡系骑兵倾巢而出，弯刀高高扬起，杀声震天，漫山遍野的铁骑，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明军龙纛方向全力冲锋。 戈壁之上，顿时出现了极其壮观的一幕。 前方，大明各部向后撤退，中军御营跑得尤其快。 后方，帖木儿数万铁骑裹着黄沙，死死咬住不放。 朱棣策马奔逃，时不时侧身回望，身姿仓促神色慌张，将一副兵败心虚，仓皇逃命的姿态演得淋漓尽致。 林川骑在一旁，忍不住多瞄了朱棣两眼，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不愧是靠靖难把自己一路打上皇位的人。 这演技……真不像演的。 尤其方才回头那一眼，三分仓皇，三分恼怒，三分强撑镇定，剩下一分还能留给帝王威严。 层次丰富，情绪饱满，若生在后世，怎么也得混口饭吃。 朱棣越是狂奔示弱，身后的帖木儿越是亢奋。 在这位中亚枭雄眼中，这是一代帝王绝境失势的真实模样。 生擒敌君，入主中原的千秋功业，近在咫尺。 帖木儿再度传令三军，舍弃其余明军杂部，所有人马紧盯中军御营，死咬不放，务必生擒朱棣，一战灭明！ 林川紧随朱棣身侧，夹在御营铁骑之中一路狂奔。 风沙扑面，马蹄震耳，身后数万追兵气势滔天。 不用回头，光听声音都够吓人。 这是林川穿越以来，第一次直面全军追杀的极致惊险，饶是心里门儿清这是计，那排山倒海的喊杀声灌进耳朵里，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若不是知道前头埋着东西，他这会儿恐怕比朱棣跑得还快。 林川莫名想起了历史名场面，高粱河车神赵光义。 当年宋军北伐崩盘，宋太宗赵光义孤身逃窜狼狈奔命，绝境之中全靠驴车漂移保命，堪称帝王逃命界的天花板。 今日自己跟着大明皇帝被数万铁骑追杀，总算体会到了当年车神的绝望感。 只不过林川十分好奇，驴车又颠又慢，怎么就跑过骑兵了？ 此刻想来，宋太宗真乃神人也！ 往前奔出数里，前方干涸河谷轮廓清晰浮现，林川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诱敌路程，刚好到位。 再跑一会儿，戏就演砸了。 再早一点，鱼咬不上钩。 此刻不多不少，卡得刚刚好。 林川暗叹，朱棣这老狐狸，打仗是天才，演戏也是天才。 朱棣目光一扫地形，即刻沉声传令，御营兵马从河谷两侧坡地全速撤离，不做丝毫停留。 这招极妙，帖木儿麾下皆是重骑兵，人马俱甲负重极大，爬坡越野本就是弱项。 两侧坡地崎岖多砂，根本无法集群冲锋，唯有河谷平地是最快追击路线。 所以河谷中央那片平坦谷地，几乎是天然留给重骑兵的道路。 帖木儿率军追至河谷入口，放眼望去，谷地中央散落着无数丢弃的刀枪甲械，凌乱不堪，明军人马逃窜的痕迹一目了然。 他心里最后一丝戒备也打消了。 跑得连兵器都扔了，这不是溃败是什么？ “继续追击！” 一名将领提醒道：“沙赫，两侧明军似乎有兵马分散……” 帖木儿头也没回：“无需理会！他们是在护送明皇逃命，中军直入河谷继续追击，快！” 他根本不认为朱棣还有时间设伏。 从前线溃败到一路退至此处，明军始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哪来的时间埋伏？ 何况谷内一片平坦，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难不成明军还能从地底钻出来？ 帖木儿刀锋向前一压：“全军沿河谷急进！” 轰隆隆，前军重骑冲入河谷，一路平坦十分丝滑。 身后数千重骑鱼贯而入，在宽十余丈的河谷里拉成一条长龙，人喊马嘶，声势骇人。 前军铁骑刚踏入河谷腹地，地面骤然轰鸣炸裂，连环子母雷同时触发，火光冲天砂石狂喷。 冲在最前面的数匹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士，直接被掀离地面。 一名重骑足足飞出去数丈，人在半空双腿还保持着夹马的姿势。 随后砰的一声砸落下来，死活不知。 还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 冲锋最前的数十重骑瞬间连人带甲掀飞，血肉、碎甲、铁屑混杂四溅，在火光中像炸开的一朵铁花。 后续骑兵冲锋惯性极大，根本刹不住马势。 前队炸响、后队跟进，一波接一波主动踏入雷区。 那场面，像极了明知道前面是坑，却只能眼睁睁往里跳的连环车祸现场。 黑火药当量十足，纵然重骑兵身披双层重甲，也挡不住近距离爆炸冲击，厚重甲胄能挡刀枪箭矢，却挡不住震荡冲击波。 不少战马人马完好，内脏已被震碎，两眼翻白直接栽倒。 骑手当场震得七荤八素，连人带马滚成一团，原地走马灯，连祖宗十八代这会儿都见完了。 帖木儿立于中军马阵，看着脚下平地毫无征兆连环炸响，整个人彻底懵了。 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望向四周。 并无火炮，甚至没有看见明军。 可地面，却地面突然炸了。 又是一连串的巨响，前方十余骑惨叫着飞起。 帖木儿眼皮狠狠一跳。 这位纵横天下四十年的枭雄，首次刷新了世界观。 草原上的战争，讲的是骑兵对冲弯刀见血，这种地底冒火的妖术，他闻所未闻。 短短一瞬，眼看尸横满地，战马惊嘶，帖木儿瞬间回神，厉声怒吼：“有伏兵！全军止步，即刻撤退！” 但为时已晚。 战场最怕后队不知前队变故。 前方炸声震天，人仰马翻，后方数万大军依旧埋头急冲层层挤压。 你让他停？ 他们根本听不见。 看见前面的战友飞上天了，后面的人更慌了，更想往前冲，于是越挤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