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化门这边武定侯郭英摸鱼养老。 张掖门那边却打得血海滔天，惨烈至极，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张掖门侧墙下，都督瞿能披甲督战。 他一身血污，双目泛红，身边两个儿子瞿郁、瞿陶也各自带兵，跟着父亲猛攻。 瞿能性子刚烈，要么不打，一打便往死里打。 太祖御容悬在城门正中，不能直接强攻门楼，他就避开御容，专啃旁边城墙。 北平城墙厚重，高得吓人，普通云梯靠上去就像小孩够房梁，够不着不说，还容易被城头一脚踹翻。 可南军这几日赶造了重型云梯，虽说数量不多，但瞿能手里分到了两架。 有了这东西，攻势便不一样，士兵们可以躲在里面防止被砸。 巨木车架往前推，厚牛皮挡住箭石，铁钩扣住垛口，南军精锐顺梯而上。 城头燕军砸石、放箭、泼油，瞿能部下照冲不误。 第一批死了，第二批顶上。 第二批摔下去，第三批继续爬。 几番血战下来，瞿能麾下精锐终于撕开一道口子，数十名南军杀上城头，与燕军近身肉搏。 城头空间狭窄，长枪施展不开，双方拔刀互砍，盾牌相撞，血溅在女墙上，很快又被脚踩成泥。 瞿郁冲在前头，刀上全是血。 他眼尖，忽然望见城门内侧一阵混乱，守门燕军被南军杀散。 城门闩杆被撬开，厚重门扇发出一声闷响，竟被从内侧打开了一线。 瞿郁一愣，随即狂喜，扯着嗓子大喊： “父亲！城门开了！我军已夺门成功！速速全军杀入！” 瞿能猛地抬头，顺着儿子所指望去。 果然，张掖门内侧已乱，门缝打开，南军精锐正从里头往里拉，守门燕军节节败退。 瞿能大喜，这可是破城之功！ 北平城若从张掖门破，自己便是首功。 李景隆还在中军摆架子，老子瞿能已经把刀插进北平城心窝里了。 瞿能精神大振，当即高声下令：“全军冲锋！杀入城中！” “破城者，重赏！” 南军立时士气暴涨，杀声震天，自城门缺口往里冲。 瞿能还不放心，城门刚开，自己就这点人，进去的人若少了，很容易被燕军堵住反杀，必须让后续大队兵马跟上，把这个缺口彻底撑大。 于是瞿能亲自策马到城门附近，高声呼喊：“速报大将军，令后军跟上！莫要断了接应！” 说罢，领军杀入城门洞，力图在南军主力赶来之前完全控制张掖门。 张掖门城头，燕军主将顾成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 南军杀进来了，自己守的张掖门丢了。 顾成原本是南军旧将，真定之战兵败被俘，后来归降朱棣。 投降这种事，若局势稳了，或许还有活路。 可建文朝廷震怒，把他留在京师几个儿子，尽数诛杀。 顾成早没了退路。 南军若攻破北平，自己被擒之后绝无活路，朝廷断不会饶了自己，定会被斩首示众。 即便南军没有攻破北平，自己丢了张掖门，如何面对燕王殿下和林藩台的信任？ 实在没脸再活。 想到这里，顾成心一横，拔出腰间佩剑，横在颈前。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城破难免一死，与其被俘受辱，不如自刎殉城，至少还能落个忠烈名分。 剑锋贴上脖颈，凉意入骨，顾成闭了闭眼，正要用力送走自己。 忽然，他眼角余光扫到城门方向。 然后整个人愣住。 已经杀进城内的南军，居然退了！ 尽数撤了出去了！ 顾成手里的剑僵在脖子边，一时竟忘了放下。 什么情况？ 南军拼死攻破城门，血战半天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杀进来，居然主动退出去了？ 这是什么离谱操作？打仗还能这么玩？ 顾成活了这么多年，大小战阵也见过不少。 可这种事，真是头一回见。 不光顾成看懵了，张掖门所有燕军将士全都一脸茫然，大眼瞪小眼，脑子转不过弯。 天大的优势，到手的破城之功，说放弃就放弃？ 南军一个个都鬼上身了，被太祖圣像镇杀了吗？ 正当众人一脸懵逼之际，刘荣奉林川军令，率领一千王府护卫火速驰援赶到。 张掖门告急，敌军破门，这可不是小事。 一旦南军在城内站稳，后续大军源源不断涌入，北平城防就算不当场崩盘，也要苦战一番才能稳住局面。 刘荣策马冲到城下，看向众人沉声发问：“方才张掖门示警，敌军已然破城杀入，人在何处？” 顾成握着佩剑，手指敞开的城门，一脸呆滞，语气恍惚。 “刚才确实杀进来了……莫名其妙，又退回去了。” 刘荣一愣，快步走到城垛旁，探头望向城外。 城外满眼都是南军阵列，压根没有燕军援军踪影，更没有伏兵冲杀，天降奇兵。 可南军就这么水灵灵的撤退了。 刘荣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破开的城门，就这么放弃？ 这可是破城首功，谁拿到，谁就能在南军大营里横着走。 这瞿能打到一半，脑子忽然进水了？ 顾成苦笑一声，把剑慢慢放下：“我也不知缘由，方才我都准备自刎殉城了，结果敌军自己退了。” 刘荣沉默了一瞬。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眼下没时间细想，他立刻喝令：“还愣着做什么？快关城门！修门闩！补垛口！把伤兵抬下去！王府护卫补上城头，全力防守！” “快！” “快！” 这几声令下，城头众人终于回神。 守军门忙扑向城门，合力推上门扇。 民夫抬着粗木重新加固门闩，工匠拖来铁钉铁箍，开始临时修补破损之处。 一千王府护卫迅速接管几处要害垛口，弓弩上弦，刀盾列阵。 顾成也回过神来，连忙收剑，重新指挥残兵补防。 张掖门险情暂时解除。 刘荣确认城门重新闭合，城头防务也有人接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城外，瞿能部仍在那里，似乎也有些混乱，这事越发古怪。 刘荣皱眉片刻，转身下城回布政司，把这桩离谱怪事禀报林川。 张掖门差点破城，南军又莫名退兵，这背后必然有天大的缘由！ 自己一介武夫想不明白，林藩台神机妙算，定然能算出！ ...... 历史上北平保卫战，燕军真正带兵守城的主将本就是顾成，不能因本书主角的原因，光让林川和老谢露脸，反而埋没了正史里实打实的功臣。 所以特意安排殉城这段情节，给顾成补上戏份，让这位真正的守城名将露个面、刷个存在感。 《明太宗实录》卷四：【上将赴大宁，命世子高炽留守北平，以左军都督顾成协守，专司兵备战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