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往这边跑！” 白灵儿拽住秦刚的衣角，把他拉向左侧一条窄桥。身后，一只由焦黑树枝和灰烬构成的大手擦着秦刚的后脑勺掠过，拍在金属桥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留下几道焦黑的痕迹。 “妈的，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阿蛮一瘸一拐地跟着跑，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三个圆环已经被彻底激活，里面涌出的东西各不相同——焦黑的手臂、冰蓝色的触须、还有一团看不清形状的灰色雾气，正沿着金属桥梁朝他们追来。 “别看了！跑你的！”秦刚吼道，扛着秦越的脚步却没停。他喘着粗气，断臂处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白灵儿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这个巨大的金属空洞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些悬空的桥梁纵横交错，有的通向更大的圆环，有的则消失在黑暗中，不知道尽头是什么。而脚下的金属桥面，每隔几步就刻着一圈圈古老的符文，有的还在微微发光。 “秦刚师兄，你看这些符文——”她指着脚下。 “看到了。”秦刚咬牙道，“和困住巨龙的那个锁链上的符文一样，但这里的更完整。” “更完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能真的进了那个"观察站"的内部。”秦刚顿了顿，“或者说，它的核心区域。”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三人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的桥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身形佝偻，像是老人。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掌反复拍打着桥面上的符文，每拍一下，那符文就会闪烁一次灰白色的光。 “有人？”阿蛮压低声音。 “不像活人。”秦刚眯起独眼。 白灵儿握紧了手中的短刃，正要开口询问，那人却先一步说话了。 “第几个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三人面面相觑。 “我问你们，”那人缓缓转过身，“你们是第几个被扔进来的？” 他的脸露出来了。 那是一张干瘪的脸，皮肤皱得像枯树皮，两只眼睛浑浊发白，显然已经瞎了很久。但他的耳朵却在微微抖动，像是在捕捉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你……你是谁？”白灵儿问。 “我是谁？”那人歪了歪头，发出一声古怪的笑，“我是这里最老的住户。你们呢？犯了什么事被扔进来的？” “我们不是被扔进来的，”秦刚沉声道，“我们是自己找到路的。” “自己找到路？”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金属空洞里回荡，难听至极，“自己找到路！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一百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自己找到路"进来的！” 一百多年？ 白灵儿心头一震。这个人在这里待了一百多年？ “老人家，”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我们确实是从"净化之隙"那边过来的，遇到了一个被困住的龙族前辈，它告诉我们这里有"虚空回廊"和"寂静王座"，我们要去找——” “等等。”那人突然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说……"净化之隙"？那条老爬虫还活着？” “你认识那位巨龙前辈？” “认识？”那人嗤了一声，“要不是它当年把我扔进来，我也不会在这鬼地方待这么久！那条老爬虫！临死前还要拉个垫背的！” 秦刚皱眉：“它是为了封印缺口才把你——”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烦躁地挥手，“不用你来教训我！我在这儿待了一百多年，什么想不明白？它牺牲自己镇守缺口，我被扔进来当探路的，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转向白灵儿的方向：“你说你们要去"寂静王座"？” “是。” “去干什么？” 白灵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救人。我们的同伴中了污秽侵蚀，需要找到"寂静王座"才能——” “才能什么？净化？”那人冷笑，“谁告诉你们的？” “那位龙族前辈——” “它骗你们的。” 白灵儿一愣。 “它骗你们的！”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寂静王座"根本不是什么净化之地！那是这座"观察站"的核心控制室！是用来监视和调控那些圆环——也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碎镜"的地方！那里没有任何净化污秽的力量！” “不可能……”白灵儿摇头，“它明明说——” “它说什么不重要，”那人打断她，“重要的是你们信不信我。” 秦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既然你知道这里的情况，为什么不找出口？” “出口？”那人笑了，笑得很苦涩，“你以为我没找过？我找了整整七十年！这地方的构造每时每刻都在变化，那些圆环——那些"碎镜"——会随机重组通道和桥梁的位置。今天能走的路，明天可能就是死路。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明天说不定就被哪块"碎镜"吸进去，变成里面的一堆碎片。” 阿蛮忍不住插嘴：“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靠这个。”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瞎了之后，听觉反而变好了。我能听到那些圆环转动时发出的不同频率——高音代表危险，低音代表安全。靠着这个，我躲过了无数次死劫。” 他说完，歪着头听了听周围的动静，脸色突然一变。 “糟了。” “怎么了？”白灵儿紧张地问。 “你们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 “不对。”那人侧耳细听，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你们看那边的圆环——第三个，还有第五个——它们的转速变了！有人在调整它们！” “谁？” “我不知道！”那人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但我在这里一百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些"碎镜"的运转一直是有规律的，但现在——它们在被人为操控！” 仿佛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些悬空的金属桥梁开始颤抖，桥面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发出刺眼的灰白色光芒。那几个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圆环，又开始加速旋转，内部的灰蒙蒙光影翻涌不止，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不行了，”那人站起来，摸索着往后退，“这个地方要乱了！你们要么跟我走，要么自己找死路！” “跟你走能去哪？”秦刚问。 “去我住的地方。”那人说，“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至少暂时不会被那些"碎镜"吞掉。” 白灵儿看向秦刚，秦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带路。” 那人也不废话，转身就走。他虽然瞎了，但在这些桥梁上行走却异常熟练，每一步都踩在符文之间的空隙上，像是早就把每条路都刻在了脑子里。 三人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开始发光的符文。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圆环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空间。只有脚下的金属桥梁还在延伸，通向黑暗中某个未知的地方。 “快到了。”那人说。 白灵儿正要松一口气，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 秦越醒了。 不，不是醒。 他睁开了眼睛，但那眼睛里没有焦距，瞳孔涣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意识。 “秦师弟？”白灵儿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秦越没有回应。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念诵什么。 那人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色大变：“他在说什么？！” “我听不清……” “仔细听！” 白灵儿凑近秦越的嘴边，终于听清了那几个字。 “……碎镜……倒映……真实的……虚假的……” 那人的脸色彻底白了。 “完了。”他说，“他听到了。” “听到什么？” “"寂静王座"的声音。”那人颤声道，“那座王座……是活的。它在召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