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叙没有走。
周穗穗需要有人抱着她。
后来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他们做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很爽,心里很空,原来自己以前觉得无法接受别人,也不过是作茧自缚。
肉体是诚实的,它可以被取悦、被满足,但这和爱情,和陈泊序给过她的令人上瘾的痛楚是两回事。
她现在终于可以把这两件事分开了。
沈叙在她身侧睡着了,呼吸平稳。
她偏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长得真好看,有这样的男朋友,自己应该满足的对不对?
沈叙闭着眼,听着身侧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手指很轻地从她发间抽回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是睁着的。
早上母亲在家里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着。
“那位周小姐,”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最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也看到了。”
“我看到了。”沈叙说。
“事情我让人去了解了一下,”母亲顿了顿,“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沈叙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沈家不需要一个满身是非的儿媳。她以前那些事,我不评价对错,但既然被翻出来了,就说明经不起推敲。你现在跟她在一起,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比我清楚。”母亲的声音依旧温和,“我不是要你跟她分手,但你要想清楚,这个人适不适合站在你旁边。”
沈叙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
“我在乎。”沈母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你不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当然可以不在乎。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你爸坐在这个位置上,以后你也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不能娶一个麻烦的女人进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妈,你的意思是,”沈叙开口,“不管她这个人怎么样,只要她的履历不够干净,就不行。”
沈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没有说她人不好,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你娶的是沈家的儿媳,不是随便哪个女孩。”
沈叙没接话。
沈母语气恢复了平静:“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掂量。”
沈叙“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沈叙。”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我儿子,别让我失望。”
他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还有那条短信。
昨天下午发到他手机上的,一个一次性的号码,查不到是谁。
短信里说,周穗穗之前跟过不止一个男人,流过产。
他没查。
不是因为不想查,是因为查了之后呢?查出来是假的,他该怎么面对自己怀疑过她的这个事实?查出来是真的,他又该拿这份结果怎么办?
他把那条短信删了,没有跟任何人提。
但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某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让他没办法忽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胛。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穗穗,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第二天下午。
周穗穗坐在云澜府的客厅里。昨天那场发泄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有钱真好,打碎什么都没关系,一个电话就有人替你收拾干净,恢复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不是换了新的就能当没碎过。
她靠在沙发里,握着新手机,盯着通讯录看了很久。
滑过吴恙的名字,停了一瞬,又滑过去,滑过许妍的名字,也停了一瞬。最后,停在程放两个字上。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大概有三十秒。
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五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放的声音:“周小姐?这可真是稀客。”
“程先生。”她有点不好意思,“你上次说的君悦宣传,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哦——”程放拖长了声调,“那个啊,你不是接了泊序那边简白的活吗?怎么,他给的不够你花?”
“不是,钱多少都行。”周穗穗没接他的话茬,“但我希望能通过你这边接触到更多有影响力的品牌。”
“你胃口不小啊,周小姐。”
“我只是想试试。”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程放忽然问:“你怎么不找陈泊序?”
周穗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你说呢?”
“行,那你这周六过来拍一组看看效果。”程放说完,顿了顿,“挂了。”
“程放。”她忽然叫住他,声音很轻,“谢谢。”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周穗穗拿下来看了眼,已经挂了。
她撇了撇嘴,什么毛病,她腹诽了一句,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倒水。
这人真没礼貌,和那个狗一个德性。
另一边,君悦顶层办公室里,程放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
程放拿起桌上的纸,对折,再对折,压平折痕,折成一艘船。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艘船,然后把船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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