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车子驶出停车场,午后的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周穗穗膝盖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不太平静。
她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却是刚才走廊里那个画面。
那个女人说,五月份就要和徐少结婚了。
她不知道苏薇怎么想的,但在一起十年的男人要跟别人结婚了,她还能站在那儿,笑着说恭喜。
说实话,她做不到。
她想起第一次见苏薇,头发卷成大波浪,说话阴阳怪气的,那时候她觉得苏薇真讨厌。
后来才知道,苏薇跟了徐少好几年了,给徐少带绿帽子,他也原谅她了,周穗穗以为他们至少是有点感情的,但结果呢?徐少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她。
周穗穗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压在胸口,闷闷的。
她不是心疼苏薇,苏薇也不需要她心疼。她只是觉得,男人的感情,瞬息万变。今天爱你,明天爱别人,今天说你是最重要的,明天就牵着别人的手走进礼堂。
你以为是爱情,他觉得是权衡。你以为是唯一,他觉得是之一。
手机震了。
是房产中介打来的。
“周小姐,您上次看的那套房子,业主那边同意降价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再聊聊?”
周穗穗坐直了一点。
她最近在看房子,想把爸妈接过来。
他们年纪大了,在老家没人照顾,她在外面也不放心,把他们接过来,住得近一点,她心里踏实。
云澜府太大了,老洋房是陈泊序的,都不太合适。她想在市中心买一套小公寓,离工作室近。
“明天下午吧。”
“好的,那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店里等您。”
挂了电话,周穗穗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里,闭上眼。
那套房子她看了,户型方正,采光好,离地铁站近,价格虽然不便宜,但以她现在的存款,可以扛下来。
车子拐进老洋房的院子,停稳,周穗穗推开车门,晚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
她换了鞋,上楼洗了澡,换了家居服,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刷手机。
张姨在厨房忙活,问她今晚想吃什么,她说了句都可以,继续刷手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周穗穗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陈泊序走进来,他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口敞开一点。
张姨迎上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挂在衣架上。他换了鞋,目光扫过来,在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
“吃了吗?”
“等你。”周穗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今天累不累?”
“还行。”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把他按在沙发里坐下,自己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按着。
他的肩膀很硬,肌肉绷得很紧,她用力按了几下,他的身体才慢慢松下来。
“今天徐少那边,签了?”他闭着眼,声音不高。
“嗯。”周穗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签了。”
“他为难你了?”
“没有。”
她绕到他面前,在他腿上坐下,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老公,我想跟你说个事。”
陈泊序睁开眼,看着她。
周穗穗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咬了咬唇,声音放软了一点:“今天在徐少公司,我碰到苏薇了。”
陈泊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周穗穗顿了顿,“碰到王敏儿了。”
陈泊序没说话。
“王敏儿说,五月份就要跟徐少结婚了。”周穗穗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陈泊序“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周穗穗盯着他,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她跟苏薇说,以后她老公那边,还要麻烦苏薇多费心。”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说话也太难听了。”
“那是她的事。”陈泊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周穗穗的声音更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但你不觉得徐少很过分吗?他跟王敏儿结婚,跟苏薇还没断干净,他到底想怎么样?”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托住她的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周穗穗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她知道,他不想聊这个话题,她知道她很烦,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陈泊序的未婚妻也跟她说,他要跟我结婚了,她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苏薇那么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问出了那个她想问的问题:“那你会对我这样吗?”
陈泊序的手指在她腰上顿了一下。
周穗穗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她知道未来的事很难说,她也知道承诺很空,但她就是想听那句。
陈泊序盯着她看了几秒,喉结滚了一下。
“你觉得呢。”
周穗穗抿了抿唇,伸手捧住他的脸。“我觉得……你舍不得我。”
陈泊序极轻地嗤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短,但周穗穗看见了。
“没人可以掌控我的婚姻。”
周穗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撒娇:“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没法掌控自己的婚姻?”
陈泊序的眼神沉了一瞬。
周穗穗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紧,赶紧补了一句,语速飞快:“除了你。”
“是他自己想结。”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他不想结,没人能逼他。”
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徐少。
她想起刘薇薇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只有女人才会相信的借口,什么家里不同意,什么妈妈不喜欢,什么圈子不接受,都是男人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他只是不愿意当这个坏人,所以他把罪名给了女友或者妈妈。
男人要是真想结婚,没人拦得住。
他不想结,有人拿刀架他脖子上也没用,所有的所有,都是借口,真话是他没那么想跟你结。
陈泊序还看着她,目光很深。
“老公,如果你要结婚了,直接跟我说。”周穗穗的声音很轻,“我不希望是从你未婚妻口中知道的。”
那样的话,她会很难堪。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