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棚内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很快，一坛坛封存多年的烈酒被搬了上来。泥封拍开，浓烈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整座暖棚。 就在众人准备入座痛饮时，萧尘忽然转头，对福伯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暖棚的厚重门帘被掀开。 罗毅、凌风等十名少年，北煜寒率领的阎王殿将士，以及徐国公、赵元朗等各府带来的家将亲兵、柳府的带刀护卫，乌泱泱一大片人，齐刷刷地停在了暖棚门口。 相比于棚内的热火朝天，门口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僵硬。 罗毅等人局促地捏着衣角，手心满是汗水。他们不过是中下级军官子弟，眼前坐着的皆是跺一跺脚大夏都要地震的国公侯爷，还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三四品军中大员，他们哪里敢往里迈半步？ 同样，各公侯府上的家将亲兵与柳府的护卫们也都垂着头，不敢逾矩。大夏军中阶级森严，没有各自的主帅发话，下属岂有与国公、侯爷同棚上桌饮酒的道理？ 而北煜寒与一众阎王殿精锐虽面无惧色，但没有少帅的军令，他们便如铁塔般死死钉在原地，绝不擅动。 柳震天见状，眉头一挑，扬声道：“都杵在风口作甚？今日没有高低贵贱，全是我大夏的好儿郎，进来落座！” 话虽如此，门口的人群却依旧纹丝未动。 萧尘端起酒盏，目光温和地掠过那群拘谨的少年，朝着自己身旁的空桌抬了抬下巴。 “罗毅，凌风。”萧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们十个，坐我旁边来。” 十名少年浑身一震，眼底涌出难以遏制的激动，连忙挺直腰板齐声应道：“是！少帅！” 说罢，萧尘又看向北煜寒，淡淡吩咐道：“煜寒，带咱们的弟兄和柳府的兄弟找位置坐下。今日是喜宴，把平日里的规矩收一收，放开了喝。” “遵命！”北煜寒等人这才抱拳领命，大步迈入棚内。 主桌上的徐骁与赵元朗见状，对视一眼，也纷纷冲自家堵在门口的亲兵家将，以及那些还端着架子的三四品将领笑骂道：“没听见柳尚书发话了吗？今日没那么多规矩，你们这帮兔崽子还不赶紧带着自己的人，滚进来找地方坐下！” “是！” 各府的家将亲兵，以及那些留下来陪饮的军中将领们这才如释重负，齐齐应声大笑起来。 直到这一刻，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汉才终于放开手脚。 三四品的悍将们带着各自的亲兵护卫，规规矩矩地在外围的空桌旁落座。 罗毅等十名少年则小心翼翼地在萧尘身边得了一席之地，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骄傲与荣光。 眼见满棚将士尽数落座，酒过三巡，气氛推至顶峰。 主桌上，柳震天推开面前的小酒盏，直接拎起酒坛，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烈酒。 他双手端起粗瓷酒碗，缓缓站起身来。 方才还喧闹的暖棚，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将身上。 柳震天神色肃穆，并没有急着自己敬酒，而是转头看向了身侧那桌的萧尘，朗声开口：“萧尘！” 萧尘闻声，立刻端着大碗站起身来。 “今日是柳安与红袖的大喜之日，老夫代表柳家，你代表萧家。”柳震天目光温和，却中气十足，“这第一杯酒，咱们爷俩一起，敬大伙儿！” 萧尘微微颔首，端着酒碗走到柳震天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柳震天端起酒碗，环视满棚宾客，大声道：“这第一杯酒，老夫与萧尘，多谢诸位今日能拨冗前来，替柳安和红袖这两个孩子捧场贺喜！这杯酒，敬诸位！” 萧尘也随之举起酒碗，朗声道：“谢诸位！” “祝新人百年好合！敬尚书大人！敬少帅！” 棚内众人轰然起身，无论是主桌的老将，还是外围的将领亲兵，皆双手举起酒碗，带着满堂喜气，将杯中烈酒痛快饮尽。 柳震天抹去嘴角的酒渍，再次拎起酒坛，将自己与萧尘的酒碗倒满。待萧尘落座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同桌的徐国公、定远侯赵元朗等人身上。 “这第二杯酒，”柳震天的声音微微发沉，透着历经千帆的厚重，“老夫要单敬身边的诸位老兄弟。” “这些年来，朝堂波谲云诡。若无诸位老哥哥、老兄弟在背后做老夫的后盾，与老夫共进退，柳家撑不到今日。这杯酒，谢诸位的鼎力相托！” 徐骁与赵元朗等人对视一眼，皆不发一言。他们只默默端起酒碗站起身，与柳震天凌空一碰，仰头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柳震天倒满第三碗烈酒。 这一次，他的目光越过了主桌，扫过外围那些平日里在军中独当一面的三四品悍将，扫过各府的家将亲卫、阎王殿将士，以及罗毅等新锐少年。 “这第三杯酒，”柳震天提高了音量，声音如洪钟般震荡在暖棚内，“敬在座的诸位兄弟！敬所有为了大夏出生入死、戍边沥血的硬汉子！” “这天下太平，不是朝堂上那些笔杆子写出来的，是你们提着刀、拼着命，在战场上一寸一寸夺出来的！大夏有你们，是大夏之幸！敬诸位！” “敬大夏！敬同袍！” “敬尚书大人！” 满棚将士轰然起身，无论是中层将领、亲卫家臣还是新兵少年，皆高高举起酒碗，在空中遥遥一碰，仰头将那刺喉的烈酒一吞而下。 柳震天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酒碗斟满。 当他端起第四碗酒时，眼眶已然微微泛红。他抬起头，仿佛透过这暖棚的顶棚，望向了遥远的北方，望向了那片埋葬了无数忠骨的北境战场。 “这第四杯酒……” 柳震天的声音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但随即便化作了穿云裂石般的铿锵悲壮。 “敬我大夏军魂！” “敬那些埋骨边关为国捐躯的英烈忠魂！” 他双手捧碗，猛地将杯中烈酒洒在脚下的地面之上。 “大风起兮，英魂不朽！只要咱们这群人还在，只要大夏的战旗还在，我辈军魂，便万世不灭！” “干！！！”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眼底的烈火。 “大夏军魂，万世不灭！干！” 暖棚内，数百只粗瓷酒碗被高高举起，重重碰在一起。 没有尊卑，没有军阶。无论是满头白发的老将、虎背熊腰的将领，还是气血方刚的亲卫，所有人都红着眼眶，仰起头，将满腔豪气与杯中烈酒一同饮尽。 烈酒入喉，豪气干云。 这一场御赐的大婚喜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洗去了京城的浮华与算计，化作了独属于这群铁血军人之间，最纯粹、最酣畅淋漓的同袍酒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