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事就好……活着就好。” 柳震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那颗一路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从萧尘、李承安与秋叔三人染血的衣袍上缓缓扫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刚刚缓和的脸色骤然一变。 “柳安呢？” 柳震天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死死盯住萧尘。 “他没有跟你们在一起？” 柳安是他亲手教导长大的侄子，也是他亲自派进北麓保护萧尘的人。 如今萧尘三人都在这里，唯独不见柳安，容不得他不往最坏处想。 “柳伯父放心，我与柳安分开时，他还安然无恙。” 萧尘立即开口，打断了柳震天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个念头。 “我留下断后之时，他正与两名皇家暗卫护着三殿下，沿西北侧的低谷向深处撤离。” 听到柳安至少在分开时还活着，柳震天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几分。 可紧接着，他又从萧尘这句话中听出了不对。 “他们身后还有追兵？” “有。” 萧尘点了点头。 “十一名影杀死士。不过，那些人先前都受了伤。我与柳安分开时，他和两名龙影暗卫仍有一战之力。那十一人想越过他们，没那么容易。” 柳震天强行压下心底的担忧，很快恢复了冷静。 既然柳安暂时还能支撑，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尽快追上三皇子一行。 “三殿下伤势如何？” “三殿下断了一臂，失血过多，已经昏迷。” 柳震天刚刚缓和几分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 “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清楚。” 萧尘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纷乱风雪，投向低谷深处。 “我半途留下断后，只知道他们一直顺着低谷往里撤。风雪太大，谷道又长，沿途痕迹随时可能被掩埋，具体走了多远，很难估算。” 说话间，他以玄铁长刀撑住身体，忍着左臂传来的撕裂剧痛，从雪地里缓缓站了起来。 “我带你们追过去。” 柳震天看着他那条几乎被咬穿、已然血肉模糊的左臂，眉头顿时拧成一团。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去干什么？” “你留在这里包扎伤口。我亲自带人进谷，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便是。” “柳伯父，我还撑得住。” 萧尘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三殿下是这场西山杀局中最重要的人证。” “今日已经死了太多人，他若再死在山里，咱们好不容易撕开的这道口子，至少要白费一半。我要亲眼看着他活着走出西山。” 说到这里，萧尘的话音微微一顿。他那双原本冷硬如铁的眼眸里，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情绪。 “更何况……”萧尘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冷风，声音虽沙哑，却字字千钧，“柳安还在里面。” “我必须亲自去接他！” 柳震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看了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一眼。 柳震天最终点了点头，不再劝阻。 “好，你跟在我身边，不准再逞强。” 他说完便准备召集人手，萧尘却忽然压低了声音。 “柳伯父，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处理。” 柳震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李承安与秋叔。 “王爷和秋叔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能与我们一道返回行宫。” 萧尘沉声道： “最好趁着还没有更多人赶到，先将他们送出北麓。绝不能让旁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这片战场。” 李承安抬起手，随意掸去粗布短袄上的落雪。 他的唇边重新浮现出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 “柳尚书奉旨带兵搜山，途中碰巧救下两个迷路受伤的猎役，再让回去传递军情的骑兵顺手把人带下山。” “合情合理，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柳震天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望向萧尘。 几人无需再多说什么，心中便已有了定计。 柳震天转过身，朝雪原入口厉声喝道： “来人！” 雄浑的声音穿透风雪，沿着狭长猎道远远传了出去。 不过片刻，远处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五名羽林卫策马冲出猎道，踏得沿途积雪四散飞溅。 除了五人胯下的坐骑，为首那名羽林卫手中还额外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雄骏战马。 为首之人身形精瘦，年纪不大，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眉眼间却已多出了一股从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沉稳。 萧尘看清来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猴子。 正是当初跟随陈玄北上、曾替陈玄向杜白传信的那个羽林卫少年。 相比离开北境之时，他明显黑瘦了许多。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青涩的眼睛，也变得坚韧沉着了不少。 猴子显然也认出了萧尘。 他的目光扫过萧尘满身斑驳的血迹，眼神微微一紧，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开口询问。 翻身下马时，他只冲萧尘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快步来到柳震天身前，抱拳行礼。 “尚书大人，有何吩咐？” 柳震天沉声下令： “你点两个人，立即沿原路返回。途中迎上王副统领，将此地军情如实禀报。” “三殿下断去一臂，失血过多，已经昏迷。最后所知，他正由柳安和两名得很皇家暗卫护送，沿西北低谷向深处撤离，身后还有十一名受伤刺客追杀。” “让王副统领立刻带上医官、担架和雪橇，加快速度，沿着西北低谷追上来接应。” 说到这里，柳震天稍稍停顿，又补充了一句： “萧少帅也已经找到。虽然伤势不轻，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交代完最重要的军情，他才抬手指向一旁的李承安与秋叔。 “这两个猎役在山中迷了路，误闯战场，又被方才的打斗波及，受了些伤。让回去传令的人顺路把他们带下山，免得继续留在这里碍事。” “其余人立即向谷口收拢，准备进谷救人。” 猴子抱拳沉声应道： “得令！” 随即转身，从身后四名羽林卫中点出两人。 “你们两个，照柳尚书的吩咐去办。” “好！” 两名羽林卫当即驱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