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第542章 骨肉至亲,不敢相认
靖王府。
前院戏台上,一名青衣正拖着水袖,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唱腔婉转,隔着一层薄薄的风雪飘进暖阁,平添几分不合时宜的缠绵。
靖王李承安半倚在紫檀太师椅里。
他穿着一身松散的月白常服,外头随意罩了件狐裘,半眯着桃花眼,瞧着仍是京城里那个不问朝局、只爱听曲饮酒的富贵闲王。
小几上摆着一只白玉酒盏。
盏中烈酒温着,辛辣酒气一缕缕升起。
李承安端着酒,却始终没有入口。
世子李景煜坐在一旁,似乎百无聊赖,正将一枚青铜镇纸抛起又接住。
可那镇纸每一次落下,都被他攥得极紧。
暖阁里的戏已经唱到杜丽娘游园惊梦,门帘忽然轻轻一动。
秋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带进一丝外头的寒气,也带进了两人等了数日的消息。
“王爷,世子。”
秋叔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一丝终于落地的松缓。
“灵儿小姐已经出宫了,目前已经平平安安地返回到了柳府。”
“啪。”
落入掌心的青铜镇纸没有再被抛起。
李景煜五指骤然收拢,坚硬的青铜边角硌进掌心,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确定?”
他霍然坐直,盯着秋叔,嗓音发紧。
“姐姐当真没有受伤?”
秋叔肃然道:“世子放心。咱们的人亲眼看着马车停到了柳府门口。灵儿小姐是和含烟小姐一起回去的,两人平平安安入了府。”
李景煜胸口那股绷紧的气息终于吐出半分。
李承安始终没有说话。
戏台上唱腔绵长,咿呀声听在耳中,像一根细线,一寸寸勒着人的心。
他盯着地龙里跳动的炭火,许久,才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灼过喉咙。
“啪。”
白玉酒盏被他重重磕在小几上。
李承安缓缓转头。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再无半分闲散。眼底的光冷得逼人,像两柄藏了几十年的刀,骤然出了鞘。
“秋叔。”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压不住的颤。
“你能确定她没有受伤吗?”
秋叔神色一肃,躬身抱拳。
“老奴已经通过关系,和柳府内部的人打听好了。确实灵儿小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李承安眼底那股几乎要噬人的戾气,终于缓缓散去一些。
他靠回椅背,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空酒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没伤着皮肉……”
“可那是深宫。”
“那地方吃人,从不吐骨头。她进去走了一遭,怎么可能不怕?”
暖阁中安静下来。
李景煜望向父亲,喉头微微发涩。
父王明明知道姐姐还活着,如今人就在一城之内。
只隔着几条街,几道墙。
父女却不能相见,不能相认。
李景煜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父王,你竟然这么担心姐姐,我们……要不要去见一见她?”
李承安的手指猛然收紧。
白玉酒盏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盏口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细纹。
“见……”李承安闭上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自从得知她入了京,本王的心思就没有一刻不在柳府。当年你舅舅把她从血泊里抱出去的时候,她才刚满两岁。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本王这当爹的,竟只能靠听暗卫的探报!”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压得极低。
李景煜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李承安却忽然起身。
宽大衣袍扫过小几,带起一阵冷风。
“备车。”
“本王现在就去柳府。”
“王爷不可!”
秋叔脸色骤变,一步上前拦住。
“今日柳府刚把人接回去,皇上的眼线必定死盯着。您此刻去,就是把灵儿小姐往险境里推啊!”
李承安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前。
门帘之外,是漫天风雪。
他站在那里,背影僵了很久。
半晌,他缓缓抬手,按在门框上。
最终,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冲破胸腔的冲动,尽数压了回去。
再睁眼时,靖王又恢复成了那个在京城装了十几年醉生梦死的闲王。
只是眸底深处,多了一层谁也看不见的血色。
“秋叔说得对。”
“不能急在这一时。”
李承安转过身,声音重新变得沉稳。
“传令城南碎茶铺的暗线,让他们去和萧尘布在城中的人碰个头。递一句话给柳震天和萧尘。”
秋叔拱手:“王爷请吩咐。”
“请他们行个方便。”
“避开旁人的眼目,给本王留一条进柳府的路。”
李承安眸光微眯。
“时间就定在明晚。夜深之后,本王与景煜悄悄过去。”
“老奴明白。”秋叔应下,正要退去。
“等等。”李景煜眉头紧皱,抛出了最要命的问题,“父王,就算进了柳府,见了面,您打算怎么跟姐姐说?若是直接相认……”
“不能认。”李承安毫不犹豫地打断。
他背过身去,声音里透着无奈与隐忍:“她现在,只能是镇北王府的少夫人。若是大夏郡主的身份曝了光,你皇伯父绝容不下她。为了她的安危,本王此刻,绝不能与她父女相认。”
李景煜捏紧了拳头:“那您以什么身份去?”
李承安沉默良久。忽然,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意里裹挟着三分自嘲,与几分说不出的荒唐。
“就说……本王是老镇北王萧战生前的老友。”李承安缓缓转过身,眼底精光内敛,“故友之后来京多日,本王去讨杯热茶喝,合情合理。”
李景煜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的了然。
“去安排吧。”李承安理了理宽大的袖口,语气重归于素日里的沉静。
“老奴明白,这就去办。”秋叔躬身一揖,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厚重门帘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将外头的风雪隔绝在外。
李景煜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坐在原处,望着父亲手中那只裂开的酒盏,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说不出的酸涩。
戏台上的《牡丹亭》不知何时已唱至尾声。
青衣拖着水袖,唱词婉转而凄清。
李承安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只白玉酒盏。
酒已凉了。
他却没有放下。
十七年了。
他终于要见到那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可到了相见时,却只能以故人之名,隔着咫尺距离,看她一眼。
暖阁中炉火明灭。
窗外风雪压城。
而明夜的柳府,也注定不会只是一次寻常的故友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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