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第347章 咸茶暖心,雪夜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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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雨诺轻轻弯了弯嘴角,鼻尖微酸。可嘴角的那点弧度是暖的,暖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 一个字。轻轻的。 “明天舅舅带我去。” 巴特尔愣了一瞬。 他看见了纳兰雨诺嘴角那点温温的笑意。 像极了当年阿依慕。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里猛地炸开了——他说不清是酸还是暖,只觉得整个胸腔都涨得生疼。 “那就说定了!谁也不许反悔!” 他猛地一拍大腿,吼得震天响。 可那双牛眼里的红意,已经怎么也藏不住了。 他飞快地转过头去,假装往火坑里扔了块木头。 塔拉坐在一旁,看着大哥窘迫的侧脸,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转瞬即逝,却是今夜他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钟离燕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经过方才那场爆发,她的眼眶还有些微红,但已经被她强行用晚风和粗犷的动作压了下去。 “行,那我也住下了。” 她拧了拧脖子,嗓音恢复了几分大大咧咧的劲头。 “不过得给我挑个敞亮点的地方。我每天还得练功,地方太小,我怕一不小心把你们的帐篷给拆了。” 巴特尔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塔拉瞥了她一眼,并未搭腔。 帐内的气氛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纳兰雨诺拉着钟离燕走出了牙帐。 帐帘掀开的瞬间,冰冷的风雪猛灌进衣领。方才帐内烤羊和松木炭火的暖意,被这一口朔风刮得干干净净。 外头的天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几顶帐篷里透出来的昏黄亮光,在雪地上落下模糊的、摇摇晃晃的影子。 引路的白鹿部侍女已经在帐外候着了,提着一盏铜包角的小马灯,灯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勉强照出脚下半步的路。 纳兰雨诺跟着她沿小路往安排好的帐篷走去。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夜风很冷。 可她心里是暖的。 舅舅粗声粗气地吼着让阿柯给她弄吃的,说明天要带她去骑马打猎。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活像是在跟谁吵架。可她听得出来,那些话里头,揉碎了多少年的想念。 她的阿妈,当年也骑白马。也爱打猎。 也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 纳兰雨诺的步子慢了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雪地上的脚印,浅浅的,一串,被风吹着就快要没了。 阿妈当年离开白鹿部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这种风雪里,留下了一串这样很快就被吹没的脚印?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回过头? 鼻尖又开始发酸。她狠狠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冻得发疼的鼻腔把那点酸意生生压了回去。 钟离燕走在她身旁,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才在帐内的那场爆发消耗了她太多情绪,出了帐篷之后,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夜风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忽然,她低声开口。 “七妹。” “嗯?” “你舅舅……你真的和你舅舅骑白马?其实还挺可爱的。” 纳兰雨诺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嗯。” 钟离燕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嗓门太大了。跟雷烈有一拼。” 纳兰雨诺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两人在风雪里又走了一段。帐篷已经隐隐在望了,黄色的灯火透过毡布散出来,在雪地上落下一片模糊的暖光。侍女先行一步去帐内添火盆、铺褥子。 纳兰雨诺在帐篷前停下了脚步。 风雪扑面。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白鹿部连绵的帐篷顶,越过远处低矮的丘陵线,投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雁门关。 方才在帐内被亲情裹住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冷静的东西。 今夜的谈判,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商路谈妥了,暗线提出了,条件敲定了,她在白鹿部站住了脚。可最核心的那个结——白鹿部的中立——她打不开。 额布格和塔拉舅舅说得对。 她是萧家的七少夫人,不是萧家的掌权人。有些分量,她压不住。 这个结,只有九弟能解。 可——他会来吗? 萧尘是镇北军的主心骨,三十万将士的主帅。让他离开雁门关,孤身踏入草原腹地,来到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部族心脏…… 纳兰雨诺的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有担忧,有不安,也有一种隐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她偏过头,看向不远处如同铁塔般伫立在风雪中的宋魁。 这个沉默寡言的阎王殿百人队长,从出关到现在,她没听他主动说过超过十个字。可他就那么站着,在漫天风雪里,稳得像一座山。 钟离燕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她的肩膀,嘟囔着"我先进去暖暖,冻死了",掀帘钻进了帐篷。 纳兰雨诺目送她进去,然后转过身。 "宋魁。" 宋魁无声地走近两步。 纳兰雨诺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风雪一裹,三步之外便听不分明。 "今夜帐内谈了什么,我长话短说,你记下来。" 她用最简练的语句,将牙帐内从认亲、摊牌、到额尔敦要求萧尘亲自来谈的全部经过,一字不漏地说给了宋魁。 宋魁始终没有插话,只在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息,微微点头。 "写成密信,一字不落地传回雁门关。传信的时候知会白鹿部一声,这是咱们谈好的条件。但信的内容,不必让他们过目。" 宋魁再次点头。 纳兰雨诺沉默了片刻。 风雪灌进领口,冰得她打了个寒噤。可她没有急着进帐篷,而是站在原地。 她微微眯起眼,视线穿过纷飞的雪花,落在南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灰白天际线上。 "在信的末尾,替我加几句话。" 宋魁抬起眼。 纳兰雨诺的目光从那片灰白的夜空中收回来。 "告诉九弟,我在白鹿部一切都好。舅舅他们待我很好。让他不用担心。" 她停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接下来每一个字的分量。 "来与不来,让他自己拿主意就好。不用顾虑我这边。" 她顿了一息。信鸽往返雁门关最快三日,留出余量,七日足够他做决断。 "七日之后,无论有没有回信,我和四嫂都会启程返回雁门关。" 宋魁沉默了一瞬。 纳兰雨诺收回视线,看向他。 帐篷缝隙里透出的火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然后他抱拳,声音低沉却坚定。 "遵命。" 纳兰雨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掀帘进了帐篷。 帐内,乌兰已经让人送来了热腾腾的奶茶和一大盘手把肉。 火盆烧得正旺,炭火在铜盆里泛着暗红的光,热气往上蒸,暖意扑面而来,把她一身的风雪味道瞬间烘散了大半。 钟离燕已经盘腿坐在褥子上,正大口撕着一块肥嫩的羊肋排。 油脂顺着她的指缝滴下来,她也不擦,另一只手又伸向旁边那碗炒米,抓了一把瓮进嘴里,嚼得满腮帮子鼓鼓囊囊。 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 “七妹!快来!”她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嘴里还塞着半截肉。“这羊肉真的香!比咱们雁门关的好吃!” 纳兰雨诺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相,忽然笑了。 笑意很轻,却是今天以来最放松的一次。 方才在帐内的谈判、以身为质的决绝、钟离燕那声破音的怒吼、巴特尔说“骑白马”时几乎要落下来的眼泪——所有的沉重,都在这一刻被四嫂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给冲淡了。 她在钟离燕旁边坐下,盘起腿来,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奶茶是咸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奶皮子香气,又咸又暖,滚进胃里,热意一寸一寸地往四肢蔓延。 是额嬷亲手熬的。 和雁门关的茶不一样。 王府里喝的是二嫂沈静姝从江南带来的毛尖,清淡微苦,配着正厅地龙里沉香木的味道,是中原的温润。 这一碗,是草原的浓烈。咸的,暖的,厚实的,一口下去,从舌根一路烫到胸口。 两种味道,两个家。 纳兰雨诺捧着碗,指腹摩挲着粗陶碗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连钟离燕都没有听清。 “阿妈,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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