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的时候，蒋婵的电话一直在响。 她没去理会，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后，又吹干了头发后，才拿起了手机。 有未接电话，也有未读的微信消息。 电话是宋丰打来的。 一连十几个。 微信上带着红点的语音条，也堆积了个满屏。 蒋婵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听他说了些什么。 翻来覆去，老生常谈。 她听过太多或者走投无路，或者得到报应的男人说起这些了。 不过就是求女人原谅，愿意重新开始，改过自新，卖一波惨的同时，在回忆下往昔。 好让她高抬贵手，或者把手里的刀刃扭转过来，为了他们给自己来一下。 他们连说话的语气都相差不大，且都擅长又喜欢做梦。 蒋婵没理会，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就像她不会理会纱窗外趴着的苍蝇一样。 把整理好的小出租房随手拍了张照片。 她的小红薯账号更新了。 新帖子是她离开了宋丰，搬出来租房的消息。 很快，评论区一片沸腾。 [姐妹争气！] [这才是我熬夜该看见的！] [终于分了！喜大普奔！] [离开一个人可能会有一点辛苦，但别怕，我们都在。] [我们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渣男滚出来道歉！] [渣男去死！] …… 蒋婵带着笑，沉浸式的刷了会评论，心情都跟着好了很多。 真好。 她好，大家也好，她们都好。 律师是她提前就物色好的，第二天起早就联系上了。 宋丰骗人做同妻这事，如今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 高个短发，看着英姿飒爽的古律师昨天难得在上班时摸鱼。 古素也披着马甲，混在浩浩荡荡的讨伐大军中，骂了他们两个一天，还不忘给江上风吹提供些法律上的合法建议。 同时向上天许愿，她能有律师同行，或者一个律所的同事，能突然接到这位江上风吹的离婚委托。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愿意此后三年荤素搭配。 但古素没想到，能接到这个委托的人，就是她自己。 从业七年，已经把自己混成老油条的古素，突然又有了种初出茅庐的紧张感。 在和江上风吹约好见面，等待她到律所的过程中，她还翻出了以前配的黑框眼镜，意图遮住自己发亮的眼睛。 除了知道这官司如果打赢了，自己的知名度能拔高一大截外，她其实也在担心江上风吹这个人。 以她从业多年的判断，宋丰和盛来的事不是假的，但这位江上风吹也不见得全是真的。 至少，她应该不是她所表现的那么老实。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只是在做局而已。 一个报复宋丰和盛来，且能为自己争取利益的局。 而且她成功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古素反而不担心。 管她是什么局不局的，为了报复也好，为了争取利益也好，这就是她应该做的。 没道理被人欺负了，还得做个十全十美的受害人，只能站在道德的高地，对伤害她的人采取道德上的谴责。 殊不知很多人是没有道德的。 绑架不了，谴责不了，审判不了，无法选中。 古素怕的，反而是江上风吹真如她表现的那么老实。 如果她在离婚委托的过程中突然心软，说什么家和万事兴，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傻话。 古素觉得自己会代表网上无数姐妹，当即一头撞死在她面前。 很快，她桌上的电话响了，前台说江女士来访。 古素一边让人进来，一边整理了下衣领，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更专业。 看见江华进来时，她心里先是一凉。 这人长得实在是太老实了些。 是站在路上，外地人想问路，销售想推销，老太太想让她扶着过马路，大学生想把手机给她，让她帮忙拍照的程度。 看见她，江华笑了下，看起来更老实腼腆了。 坐在对面，她一脸老实的介绍了自己，又一脸老实的说明了情况，最后，一脸老实的把所有准备的证据掏出来，摆在了桌上。 “这些，是他们在一起七年的证据。” “这些，是他们在我和宋丰婚后，依旧维持不正当关系的证据。” “这些，是宋丰和他母亲的聊天截图，能证明他们合伙欺瞒我，想哄骗我生孩子，构成骗婚欺诈。” “还有这些，能证明婚后两年，我一直像保姆一样照顾着宋丰母亲，在骗婚成立的前提下，应该可以申请劳动补偿。” “还有这些，是宋丰给盛来买房买车的证明，这些是他给他转账消费的银行流水。” “婚后的部分，我会主张盛来全额返还。” “这一些呢，是最近这段时间，宋丰买车买房的手续和证明，属于我们的婚后共同财产，我将向法院申请分割。” 古素迟迟没动。 她盯着被摆了一桌子的各种证据和证明，忽然想说一句话。 她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伸出手，她略有些激动的和蒋婵握了握。 “合作愉快！” 蒋婵回握，微微笑着，“合作愉快。” 三天后，古素带着蒋婵和宋丰以及他的律师头一次碰面。 往会议室走的路上，古素腰板挺直，走路都带风。 怀里，她抱着厚厚一摞证据，一进门都拍在了会议桌上。 对面律师的视线落在那厚厚一摞之上，只觉得眼前一黑。 心里有两个字。 完了。 而宋丰却只是在看见蒋婵。 他像头一次认识她一样，从头到尾的盯着看。 过去的记忆中，他一直觉得她是最省心却最不招人喜欢的那类女人。 是那种吃什么都行，穿什么都行，让她做什么都行，如同一块朴实柔软又无色无味的橡皮泥，随意捏成什么模样，随意摆在哪里都可以的无聊人类。 至于她长得到底什么样子，他没认真看过，也没必要认真去看。 谁又会在意家里的拖布，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当然是好用就行。 就像他也没怀疑过拖布会骗人一样。 而现在，他才是真的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