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宗门之人想加入天师府？” 顾承鄞的声音在殿内悠悠荡开，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茶余饭后与老友闲谈。 他没有像洛曌那样冷若冰霜地盯着方怒，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案上，目光平静。 然而这句话的内容，却让方怒的眉头一跳。 加入天师府？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加入天师府了？ 刚才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宗门金丹也能参加太合战，什么时候变成加入天师府了？ 这两个概念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参加太合战是在天师府的规则之外要求特权。 加入天师府则是主动进入规则之内接受约束，完全就是两码事。 顾承鄞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顺着他的话说。 实际上却悄无声息地把诉求偷换成了一个从未提出过的命题。 所以方怒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先看了看稳坐主位的洛曌。 这位刚才还冷若冰霜的储君殿下，此刻虽然依旧板着脸。 但眉宇之间的那股紧绷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依赖。 凤眸看似是在目视前方，实际上里面全是顾承鄞的身影。 方怒又看了看已经俨然一副代言人模样的顾承鄞。 这个男人站在洛曌身旁，位置不偏不倚，姿态从容不迫。 既没有喧宾夺主的张扬，也没有谦卑退让的拘谨。 虽然没有坐在主位，但却给他一种感觉：顾承鄞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方怒现在才知道，原来洛曌一直在等的，不是林青砚，而是顾承鄞。 这个发现让方怒心里的警惕程度陡然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洛曌虽然比传闻中要老练不少，但毕竟阅历和经验都有限。 无论是手段还是心性，都跟颜值身姿成反比，再怎么难缠也有个限度。 而顾承鄞不一样，这个男人能让洛曌眼巴巴地等他。 能让金丹无敌和半步元婴都心甘情愿地被他牵着。 这份能耐绝对不是所谓的储君少师就能概括的。 稍加思索后，方怒将目光稳稳地落在顾承鄞身上。 他没有回答顾承鄞的问题，而是选择了反守为攻。 “顾少师。” 这个称呼用得很精准，他在刻意强调顾承鄞在朝堂上的官衔身份，以此来反衬修仙界的资格不足。 “据我所知，你虽然是太合战的挑战者。” “但毕竟才刚加入天师府，怎么都轮不到你说话吧？” 方怒这番话问得相当犀利，虽然他之前没有跟顾承鄞正面交锋过。 但仅凭洛曌对顾承鄞的态度，他就断定此人绝不简单。 所以方怒果断决定从身份资历入手，修仙界虽然拳头为大，但也是很注重资历的。 而论资排辈顾承鄞还差得远，论实力不过是筑基蝼蚁。 论身份地位，就算官职再大，放在朝堂上才有用。 这是修仙界的内部事务，你一个储君少师凭什么插手？ 这套组合拳如果打实了，就能把顾承鄞从这个局里踢出去，让他连发言权都没有。 方怒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然而他的话刚说完，洛曌立马就坐不住了。 “啪！” 一声脆响在大殿中炸开。 洛曌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溅出了几滴。 她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下巴高高扬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怒。 精致绝伦的脸上写满了趾高气扬的嚣张与霸道。 “谁说顾承鄞没有资格？！” 洛曌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像是在维护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寸步不让： “此次太合战由孤督办，孤说他有资格，那他就有！”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无论是围观的其他宗门代表，还是内务府的女官们。 甚至包括方怒身后的两位日月教长老，全都被洛曌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住了。 刚才那个冷静从容，跟方怒拉扯半天的储君殿下去哪了？ 怎么顾承鄞一来，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仅拍桌子瞪眼睛，就连语气都嚣张的蛮不讲理。 一副我有人撑腰了所以谁都别想欺负我的姿态。 就好像一只原本夹着尾巴唯唯诺诺的小狗，只要被主人抱进怀里，就敢对所有人龇牙示威。 洛曌显然还没有尽兴，准备继续加码。 反正已经拍桌子了，那就索性把话说到最绝，让方怒彻底闭嘴。 但是她的话还没出口，一只手就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上。 于是洛曌止住了话头，转头看了顾承鄞一眼后。 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扭开了脸，重新坐回座位上。 顾承鄞重新看向方怒，他没有顺着洛曌的话往下说，依然是用温和的语气慢悠悠道： “方副教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他顿了一顿，给方怒留出回忆的时间，然后才接着道： “青剑宗的现任宗主，是我啊。” 这话一出，方怒当即哑口无言。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半，准备好的反驳之词全部堵在了喉咙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的两位日月教长老脸上露出了同样的错愕表情。 不止是他们，就连殿外围观的其他宗门代表也纷纷面面相觑。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拍脑门，有人在用不可思议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顾承鄞。 他们突然想起来，青剑宗的现任宗主，已经不是姜青山了，而是顾承鄞。 这件事在修仙界曾经引起过不小的波澜。 一个连金丹都不是的储君少师，居然接掌了青剑宗的宗主之位，而且还是姜青山亲自禅让的。 当时的各大宗门对此议论纷纷，有说不合规矩的，有说青剑宗自降身价的，也有说顾承鄞背后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的。 但这毕竟是青剑宗内部的事情，其他宗门再怎么议论，也管不到别人家里去。 再加上顾承鄞成为青剑宗宗主后，既没有对宗门事务指手画脚，也没有以宗主身份在修仙界四处活动。 而是继续在朝堂上当他的储君少师，久而久之大家就把这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