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了。” 徐北武笑了笑，对刘光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众人进屋后没有点灯，就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各自找地方坐下。 大伙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可刘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年月房子隔音很差，家里放个屁隔壁都能听见，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脆响骤然响起，把竖着耳朵的众人吓了一跳。 刘海中狠狠将搪瓷缸子砸在地上的，铁皮缸子顿时被磕得瘪下去一大块，在地面滚出去老远。 “老大，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当真是铁了心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去保城做上门女婿？” 刘海中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沙哑颤抖的声音，穿透墙壁传到了众人耳中。 开始了！ 屋子里的徐北武一行人全都安静下来，一个个支起了耳朵。 李怀德靠在椅边上，指尖夹着的烟都忘了抽。 刘家，刘光齐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血倒是擦干净了，但仍然带着被棍棒打出来的伤痕。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闹成这样，全院街坊都知道了，若是这时候自己服软低头，往后在四九城的圈子里他也不用混了。 更何况，他心里始终瞧不上自己这个亲爹。 刘海中在轧钢厂熬了大半辈子，六级钳工的手艺确实过硬，可到现在连个车间小组长都没混上。 反观自己的岳父，到保城就要上任厂长，前途一片光明。 跟着岳父，自己未来的路子才会更宽。 “爸，话我已经说透了。” 刘光齐的声音平静且冰冷：“我不愿意我的孩子活在动辄打骂的家里，我要去保城，断绝关系是你当众说出来的，我没意见。” “好…好…你好！” 刘海中浑身一颤，肩膀瞬间耷拉下来，仿佛短短片刻苍老了好几岁。 身上永远端着的架子、平日里在家作威作福的气势几乎是眨眼间便消散了大半。 耗尽半生积蓄置办的婚礼闹成一场天大的笑话，最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成了要远走他乡的陌生人。 刘海中忽然感觉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怜。 “你要走，我不拦你。”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但却没了丝毫怒气：“可这些家具、收音机、缝纫机，还有那辆自行车，全是我掏的钱置办的，一样都不能让你带走，你要走现在就带着陈晓芳走，我们刘家跟你再无瓜葛。” 话音一落，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刘光齐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满脸憔悴的父亲，没有再开口争辩。 再说什么都已经毫无意义了，这些东西和父子情分今晚都得留在这里。 “走。” 刘光齐转头对陈晓芳低声说了一个字。 陈晓芳眼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隐隐透出几分喜色。 家具拿不到又如何，经过今晚这一闹，刘光齐和刘家就算是彻底决裂了，往后他就只能完全依靠她们娘家了！ 夫妻俩不再多言，推开房门穿过黑漆漆的院子，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光齐离开后，陈小莲终于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偌大一场喜事，到头来新郎两手空空离家出走。 这到底是图什么呢？ 刘海中长长叹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写满挫败。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到站在一旁的刘光天和刘光福身上。 这么多年，家里的巴掌、训斥都是落在这两个儿子身上。 他一心捧着成绩最好、最体面的老大，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捧出来的却是一头白眼狼。 “光天，光福…这些年，是爸对不住你们。”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干涩道：“这些年我偏心刘光齐，平日里对你们不是打就是骂，没想到竟然养出来一头白眼狼！” 刘光天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刘光福则是抿着嘴唇，脑袋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么多年哥俩一同挨过的打骂，受过的委屈，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道歉就能够一笔勾销的。 刘海中的话两人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 刘海中也明白，几句轻飘飘的道歉消不掉过去这么多年积攒下的怨恨。 现在刘光齐走了，以后养老还得靠这两个儿子。 “新房那一套置办齐全的家具，大衣柜、桌椅，还有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全都留给光天，你结婚的时候都给你用。” 刘海中拍了拍刘光天的肩膀道：“光福年纪还小，到时候他结婚再重新置办。” 听到这话，刘光天不由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刘海中说不定会想着把这批家当卖掉，好歹也能挽回一些损失。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海中会直接把那么多东西全都给自己。 若是有这么一套齐全的结婚家当，于莉肯定会很高兴！ “谢谢爸，到时候光福的事儿您不用管，我来负责。” 刘光天紧绷的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过去的事，就翻篇吧，往后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够了。” “谢谢哥，我也能挣钱，我自己能娶上媳妇儿！” 一旁的刘光福抬头道：“领导说了，再过两个月就给我转正，到时候咱一家四口三个职工，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对，越过越好！” 刘海中用力点点头，猛地站起身道：“行了，走，把东西都搬回屋里，光天，你和于莉的事儿定住没有？” “定住了爸，二月二那天。” 一说到自己的婚事，刘光天顿时又有了笑容。 “行，有空请姑娘回家吃顿饭。” 刘海中点点头道：“该有的，咱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知道了爸。” 刘光天应了一声，乐呵呵地招呼刘光福出去往回搬家具。 隔壁徐北武的屋子，众人将这些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好家伙，今天可真是没白来，这出戏唱得，带劲！” 李怀德掐灭烟头，又点燃一根深吸一口道。 “姐！” 于海棠兴奋地拉着于莉的胳膊，那么多好东西，结婚的时候得多有面子？ 于莉脸颊微微发烫，心里是又惊又喜。 没想到最后的赢家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