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徐北武便赶到了那间护林屋。 四下打量确认无人，徐北武让二瘸子守在门口，自己进屋开始从空间当中往外搬货。 五百斤的瓜码的整整齐齐堆在墙角，几只处理干净的野鸡、野兔，还有分割妥当的野猪肉依次摆放一旁。 连带着一些盐巴、肥皂、火柴这些紧俏日用品也全都取出来摆好。 还有出城之前临时买的白糖、水果罐头和几条经济烟，很快就把不大的护林屋塞得满满当当。 东西全部安置妥当，徐北武关好房门，带着兴冲冲的二瘸子顺着林间小路往深山走去。 离着苗晨虎的木刻楞还有几百米时，远处便传来一阵低沉的犬吠声。 一身皮毛油亮的黑将军领着好几条健壮猎狗从树林里蹿出来，呼啦一下便围了上来。 好在黑将军它们还记得二瘸子和徐北武的气息，只是一圈圈围着两人来回打着转。 二瘸子也兴奋地摇着尾巴，低头跟几条猎狗互相嗅来嗅去。 听到这边的狗吠声，苗晨虎披着一件羊皮袄敞着怀走出木刻楞，远远地看到徐北武，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了？” 苗晨虎小跑着过来驱散了狗群，亲热地搂住徐北武的肩膀道。 “这不是想您老的烤肉了。” 徐北武嘿嘿笑道。 “你小子！” 苗晨虎拉着徐北武回了屋。 二瘸子则是和一群猎狗撒欢地追逐玩耍起来。 屋内柴火在土灶烧得暖融融的，徐北武一进门就把外套给脱了，顺手还挽起了袖子。 “苗叔，我想在山里找个地方盖座大点的木屋，一家人偶尔过来这几天，你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 徐北武喝了一口苗晨虎递过来滚烫的山茶水，开门见山道。 “盖房子啊…” 苗晨虎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道：“顺着后山那条小溪往上走大概四五里有一处深水潭，潭边有块空地还算平整，背靠山林，旁边有活水，地势高还不怕山洪，离我这儿也不远，有事儿让二瘸子过来招呼一声都方便。” “听着不错，回头我去看看。” 徐北武心中记下位置，话锋一转道：“我在山下护林屋放了不少东西，待会儿咱们去把东西运上来，喊张叔和李叔他们过来一块分一分。” “张明和没了。” 苗晨虎忽然神色一黯道：“刚过完年，那老东西走得倒是挺干脆，没遭啥罪。” “什么？” 徐北武想起几个月前还跟张明和和李如山一起在苗晨虎这里喝酒，两人还邀请自己开春一起参加围猎，心中不由一阵唏嘘。 “都是命，按他的意思，已经给埋在他的山坳子里了，外面那三条猎狗就是他留下的。” 苗晨虎叹了口气道：“山上我们这些老冬狗子是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 “要不先带我去张叔那边祭拜一下，顺便咱们一起去找李叔？” 徐北武沉吟道。 “行，那咱这就走。” 苗晨虎点点头，临走前从冰壳子里拿出一扇黄羊挂在树上化冻，准备回来的时候烤羊排。 两人都是习惯了翻山越岭的，穿行在密不透风的林海之间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脚下还没完全消融的残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山风呼啸，林海簌簌，如果不是去扫墓，心情应该会好很多。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苗晨虎在一处向阳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喏，那老东西就在那睡着呢。” 苗晨虎指着一座简陋的土坟道。 坟头只是隆起一个不大的土包，仅靠着一块宽厚平整的天然山岩当作墓碑，上面用凿子刻着几个深浅不一的字迹：老冬狗子张明和之墓。 徐北武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带来的香烟与一瓶白酒摆在坟前，点燃香烟插在土堆边上，对着土坟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旋开酒瓶盖子缓缓把大半瓶烈酒洒在墓碑前方的泥土上。 酒液渗入冰凉泥土，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酒味，但很快就随着山风飘散了。 “这老东西无牵无挂走得痛快，也算善终。” 苗晨虎站在一旁望着孤坟唏嘘道：“一辈子风里来雪里去，最后埋在自己守了一辈子的林子里头，也算是遂了他的心愿，临了还有你这年轻后生来给他送酒，也算他这辈子没白活。” 徐北武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口气。 往日几人围坐木刻楞喝酒闲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过短短时日便阴阳相隔，心底免不了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收拾好地上空酒瓶，转身继续往鹰嘴崖方向走去。 李如山就住在鹰嘴崖附近的山梁上。 翻过几道小坡，远远地便能望见鹰嘴崖高耸突兀的轮廓。 李如山没有栖身山洞，也没有搭建寻常木刻楞，而是选了一棵几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古松，在高高的树干分叉处搭了一座悬空的树屋。 一截截厚实木板牢牢钉在树干上做成简易台阶，一节一节直通树屋的小门。 几条猎狗耳朵贴在地面懒洋洋趴卧在大树下面休息，听见远处脚步声立刻抬起脑袋，绷紧身子发出低沉警示的呜呜声。 不过看清了林子里走出来的是苗晨虎，几条猎狗瞬间放松下来，重新趴回了地上，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老李！快下来！看看谁来啦！” 苗晨虎双手拢在嘴边，扯开粗哑的大嗓门朝树上大喊道。 “你这老猫大中午的吵什么吵！” 树屋那扇树皮门板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身形干瘦硬朗的老人探出了头。 扶着树干边缘瞧见站在树下的徐北武，李如山脸上立刻绽开了爽朗笑容。 “是北武小子！稀客稀客！走，快我屋里坐坐！” 李如山站在粗壮的树干热情地招呼道。 徐北武对这座树上小屋好奇得不行，立刻跟着苗晨虎踩着晃悠悠的木板台阶爬了上去。 登上树屋门外的小平台，弯腰钻进了树皮小门进入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