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看着光幕上弹出的那个确认框。 【本次操作将强制踢出服务器内所有玩家，清空所有债务数据，并将被困意识体全部送回现实。该操作不可逆，是否执行？】 下面是【是】与【否】两个选项，正在规律地闪烁。 他抬起手，食指悬在【是】的按钮上空，却没有按下去。 “太粗暴了。”陈霄收回手，自言自语道，“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跟拆迁队似的。” 王座上那个被禁言的GM，数据构成的身体轻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这个入侵者，明明掌握了最终的毁灭权限，为什么停手了？ 陈霄没再看那个碍眼的控制台。他转身，走到圆形大厅的中央，那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 “数据库核心，藏得还挺深。” 他抬脚，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轻轻一跺。 嗡—— 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穹顶上流动的数据星河，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亿万道光流，朝着陈霄脚下汇聚。黑色的镜面地板寸寸裂开，一座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巨大水晶缓缓升起。 水晶内部，无数份合同文本如瀑布般刷过，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被困玩家的“债务”。整个水晶因为这些负资产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 陈霄绕着水晶走了一圈，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 “把所有负债账户的列表调出来。”他对着水晶说。 水晶表面光芒一闪，一道巨大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正是之前那个密密麻麻的名单。 陈霄伸出手，在光幕上虚空一划，一个巨大的蓝色圆圈框住了所有名字。 “全选。” 他没有点删除，也没有点格式化，而是在操作菜单里翻找了一下，点开了一个叫“批量编辑”的选项。 一个新的界面弹了出来，里面是这些债务合同的通用模板。 陈霄的目光扫过模板上的各个字段：【借款人】、【借款金额】、【利息】、【还款周期】……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债权人】那一栏上。 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三个字：【董事会】。 “原来债主是你们。”陈霄笑了笑。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董事会】那三个字。一个虚拟键盘自动弹出。 他没多想，直接按下了删除键，将那三个字清空。然后，他在输入框里，慢悠悠地敲下了另外四个字。 【玩家自身】。 敲完之后，他点了“保存并应用到所有选中项”。 就在他点击确认的一瞬间，整个数据水晶的光芒猛地一滞。 下一秒，一股无法言喻的、柔和的白色光芒，从水晶核心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游戏世界。 …… “救命！我的脚要断了！” “这破音乐什么时候能停啊！” 新手巷里，还在集体蹦迪的“京城一夜哥”等人，在心里疯狂哀嚎。 突然，魔性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扭曲的舞姿。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提示音，在每个玩家的耳边响起。 【叮！】 【系统提示：恭喜您！经检测，您的所有债务已由债权人"玩家自身"全额偿还。您已恢复自由身，祝您生活愉快！】 “京城一夜哥”愣住了。 什么玩意？我自己还了？我还的起那几千万高利贷？ 没等他想明白。 一道道洁白的传送光柱，在游戏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巷子里，街道上，大楼里……所有被困的玩家，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光点，被吸入光柱之中。 “我靠！这就出去了？” “发生什么了！” 这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声音。 短短十几秒，整个《债王之路》服务器，变得空空荡g。 只剩下那个被禁言的GM，和始作俑者陈霄。 …… 中央银行顶层。 陈霄面前的数据水晶，因为失去了所有“负债”作为能量来源，内部结构开始崩溃。暗金色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裂痕，刺眼的红色警报在水晶表面疯狂闪烁。 【警告！服务器核心"债务锚点"丢失！】 【警告！能量循环中断，系统正在崩溃！】 【警告！亏空额度无法计算！即将执行强制关停！】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摇晃，仿佛随时会解体。 陈霄对此视若无睹。他转身，重新走向那个瘫坐在王座上，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闪烁的GM。 “别急，还没完呢。” 陈霄对着空气一挥手，一份新的文件光幕出现在GM面前。 标题是：【《债王之路》临时工（GM01号）雇佣合同】。 陈霄的手指划过光幕，直接拉到了合同的末尾，那里有一片空白的补充条款区域。 他伸出手指，像写毛笔字一样，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新的条款。 【补充条款：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服务器世界所有者所有。】 【补充条款：员工"GM01"，因个人工作失误，导致服务器出现重大运营事故，需为本次服务器崩溃所造成的全部直接及间接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写完，他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游戏ID：BUG。 然后，他对着那个GM，打了个响指。 “合同，生效。” 话音刚落，王座上的GM，数据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戳破的窟窿。一道道磅礴的数据流，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丝线，疯狂涌向那颗濒临破碎的数据水晶。 “呜——呜——” GM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类似电流过载的杂音。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仿佛一身华丽的衣服正在被快速抽走线头。 他成了填补服务器亏空的“资产”。 陈霄就这么看着他，直到那个GM的最后一点数据也被抽干，彻底化为虚无，消失在王座上。 随着这股庞大能量的注入，原本即将崩溃的数据水晶，裂痕缓缓愈合，刺眼的红光也逐渐平息，最终稳定下来，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纯净的水晶球。 服务器，稳定了。 只是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现在干净了。” 陈霄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由“董事会”精心打造的、用来收割现实资产的虚拟世界，变成了一个空壳。 他转身，走向那部来时的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里面依旧循环播放着《好运来》。 陈霄走了进去。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他感觉周围的世界开始剥离。数据、光影、代码，如同潮水般退去。 下一秒，他睁开眼。 眼前是自己那间熟悉的、有些昏暗的卧室。 桌子上，那台破旧的山寨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债王之路》那个被撕碎的百元大钞图标界面。 他拿起手机，直接按了关机键。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一点点炖肉的余温。 陈霄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擦黑。 “时间刚刚好。”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该给排骨收汁了。” 他正准备走出卧室，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就是他平时用的那部，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霄掏出来一看。 是陆明发来的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兄弟，出大事了，速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