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收起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消失在黑暗中。 他没有回复。 陆明的问题，不是问题。 身后的祠堂，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咔”。 这声音来自最靠近陈霄的那块牌位。 紧接着，仿佛是一场无声的瘟疫，连锁反应开始扩散。 咔嚓！ 咔嚓咔嚓！ 祠堂里，那数百块代表着李家三百年荣耀与存在的先祖灵位，在同一时刻，齐齐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不是一块接着一块。 是所有。 在同一瞬间。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数百块紫檀木牌位，连同上面承载的姓名与因果，全部爆开，化作漫天齑粉。 黑色的粉末如同浓雾，瞬间充满了整个祠堂。 “啊……” 祠堂外，跪伏在地上的李家子弟们，灵魂深处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个个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 根断了。 彻底断了。 祠堂内，那漫天的黑色粉尘并未四散飘落。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所有的黑暗与死气都在向内坍缩，极致的压缩。 就在那片纯粹的黑暗里，一点光芒，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刺眼，却无比纯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钻石，悬浮在半空。 这一点光，便是李家耗费三百载光阴，窃取天机，扭转命数，所凝聚出的所有气运与因果的集合体。 ——命核。 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某种玄奥的波动，仿佛在等待它的新主人。 陈霄抬起左手。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摊开了手掌。 那枚璀璨如星辰的命核，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牵引，缓缓地，飘向了他的掌心。 没有触碰的实感。 那枚命核在接触到陈霄皮肤的瞬间，便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滲了进去。 钻石般的光芒，尽数敛入陈霄的掌心。 嗡—— 陈霄的左手掌心，那枚由黑金双叶与冰晶叶子组成的神秘图案，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黑、金、蓝三色光华疯狂交织，旋转。 就在那片冰晶叶子的旁边，第四片嫩芽，破土而出。 这片新生的叶子，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宛如宇宙星空的暗紫色。 叶片之上，没有清晰的脉络。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流光溢彩的星辰轨迹。 那些轨迹缓缓转动，仿佛一片微缩的星系，正在他的掌心之中，按照某种至高的规则，永恒地运转。 陈霄闭上了眼睛。 只是一瞬。 随即，他睁开双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深渊，那现在，这片深渊里，倒映出了整片星空。 “原来如此。”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回答某个无人听见的问题。 丫丫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我们回家了吗？” 陈霄低头，看着女儿，眼神里的星河流转瞬间化为温和。 他伸出没发光的右手，摸了摸丫丫的头。 “不回家。” “下一个，王家。”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一样。 话音刚落。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还是陆明。 陈霄拿出手机，划开接听，直接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陆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夹杂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瞬间传了过来。 “爷！爷您终于接电话了！” “我靠！您是把西山给拆了吗？山下全是龙骧军的部队，坦克都开过来了！那帮当兵的跟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陈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皱了皱眉。 “吵。” “爷！我这不是激动嘛！您到底在上面干了啥？我刚才看到山顶上那道白光，跟探照灯似的，直接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陆明在那头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还有还有，刚才那一下，整个山都跟地震了似的，我差点连人带车滚到沟里去！李家呢？您把李家怎么了？全灭了？” 陈霄看了一眼身后那空空如也的祠堂，和地上那堆青铜碎块与骨灰的混合物。 “收完了。” “收……收完了？” 陆明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字，比“全灭了”三个字，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大。 “卧槽！不愧是您！” 陆明的声音立刻又亢奋起来，“那我现在怎么办？这帮兵哥哥不让我上去，说是昆仑序列长的命令，封锁西山三十里！” “您等着，我这就给他们看看我的身份！我直接开装甲车冲上去接您！” “不用。” 陈霄打断了他。 “你在山下等着。” “啊？哦哦，好。” 陆-明连忙应道，“那您下来我们去哪？回紫禁之巅酒店？我跟他们说一声，让后厨给您和丫丫小姐备上夜宵。” 陈霄牵着丫丫的手，转身走出了祠堂。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说道。 “不去酒店。” 陆明一愣，“那去哪？” “去王家。” “王……王家？！” 陆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破了音。 “现在就去？！爷，您这刚把李家给平了，连口气都不带歇的啊？那可是京城王家！跟滨海那个不一样，是本家啊！” 陈霄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跨过了那些依旧跪在地上，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般的李家子弟。 他脚步未停，只是对着手机，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 “我看到他们家门口的石狮子了。” “左边那个，有点歪。” 电话那头，陆明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西山距离京城市区的王家大宅，直线距离超过五十公里。 看到……石狮子？ 左边的……有点歪？ 陆明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陈霄已经挂了。 陆明僵在原地，手里那台价值不菲的卫星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身旁那几位荷枪实弹，面容冷峻的龙骧军战士。 “哥几个……” 陆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跟你们打听个事儿……你们知道京城王家大宅门口的石狮子，是不是左边那个有点歪？” 几个战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没人搭理。 西山之巅。 陈霄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到那辆孤零零停在府邸门口的“夜巡者”摩托旁，轻松地把丫丫抱到前面的座位上。 “坐稳了。” 他跨上摩托，戴上头盔。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在寂静的山顶上格外清晰。 摩托车调转方向，朝着下山的路驶去。 身后，是死寂的李家府邸，是跪了一地的行尸走肉，是一个被彻底从历史上抹去的，三百年的世家。 陈霄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穿透了数十公里的距离。 落在了京城另一处，灯火辉煌的府邸之上。 下一笔账，已经找到了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