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选个身份潜伏,你选妇科大夫
第555章 你要当爸爸了
李涯顺势留在余家堂屋,坐下之后全无平日针锋相对的戾气。
他东拉西扯,句句都是无关痛痒的闲话。
聊天气、聊市井物价、聊站里无关紧要的琐碎公务,态度温和,俨然一副邻里熟人串门的模样。
那对镯子放在桌上,温润透亮。
礼物送得顺利,场面客套融洽,李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
他此番前来,目的纯粹至极,就是送这对镯子。
他查清了所有真相,看透了峨眉峰的底牌,却因陈秋萍心存恻隐,不愿赶尽杀绝。
送礼,是他为数不多的善意,也是他内心复杂情绪的短暂安放。
全程端坐的余则成,却始终心弦紧绷,寸寸戒备。
他太了解李涯。
此人偏执较真、睚眦必报、事事图谋,从不做无用之功。
今日反常登门、无事闲扯、平白送礼,温柔得诡异。
余则成心底反复揣测:试探?麻痹?挖坑?铺垫后手?
千般玄机、万般算计,他一一猜遍,唯独想不到,李涯今日真的只是专程来送镯子的。
整场闲谈,余则成步步谨慎、滴水不漏,全程虚与委蛇,不敢有半分松懈。
片刻后,李涯起身告辞,笑意温和,从容离去。
院门合上,隔绝了外人视线。
余则成脸上所有客套从容褪去,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满心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他低声自语:“奇怪。无缘无故,登门闲聊,还特意送礼。
不可能,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做好事。到底什么目的?”
他猜尽人心诡诈、官场算计,唯独漏了最单纯的一种可能,对手此刻,竟存了半分坦荡、半分恻隐。
一旁的翠萍盯着桌上那对绿油油的玉镯,满脸膈应,直言道:
“我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个李涯,绝对憋着坏呢。”
余则成抬眼,看着翠萍一脸警惕的模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随口调侃一句:
“说不定,他是看上你了。”
翠萍脸颊通红,又气又羞,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胡扯什么!满嘴浑话。怎么,你这是吃醋了?”
余则成哭笑不得,无奈摇头:“我吃什么醋?我吃得着醋吗?”
翠萍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忽然收敛玩笑神色,眼底漾开温柔,认真开口:
“不闹了,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余则成微微一怔:“什么好消息?”
“我这个月,没来红。”翠萍轻声道。
余则成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什么意思?”
翠萍白了他一眼,眉眼带笑,又带着几分忐忑与欢喜:“你可真笨!你要当爸爸了。”
轰的一声。
余则成整个人骤然僵住,一瞬间所有的戒备、猜忌、烦恼、官场阴诡,尽数烟消云散。
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翠萍温柔点头,抬手轻轻抚上小腹,“我偷偷找大夫看过了,是有喜了。”
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压垮了所有沉重。
余则成怔怔看着妻子,喉头滚动,满心滚烫,脱口而出:“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
这份乱世里的血脉延续,是黑暗潜伏生涯里,最难得的光亮与慰藉。
可狂喜仅仅持续片刻,转瞬之间,深沉的阴霾与悲凉再度爬上眉眼。
他收敛笑意,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苦涩。
翠萍看他忽喜忽忧,疑惑道:“怎么了?好好的事,你愁什么?”
余则成缓缓坐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声音低沉沙哑,道出潜伏者最深的宿命与无奈:
“翠萍,其实……潜伏的人,本不该有孩子。”
翠萍神色一怔。
“我们干的是什么活?日日身处虎口,夜夜枕戈待旦。”余则成声音沉重,字字戳心,“刀口舔血,朝不保夕。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万一哪天我暴露了、牺牲了,走了。”
他转头看向翠萍,眼底是无尽的心酸:
“剩下你一个寡妇,带着个没爹的孩子,在这乱世里怎么活?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受尽欺凌,受尽苦楚。我不敢想,也不忍心想。”
这是所有潜伏特工最深的软肋,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恐惧。
翠萍静静听完,眼底温柔却愈发坚定,没有半分退缩柔弱。
她抬起头,眼神硬朗、坦荡、倔强,字字铿锵:
“余则成,你记住。我们乡下女人,命硬、骨头硬。”
“没男人,也能活。”
“就算我一个人,孩子我也能养大,日子我能撑住。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能扛着。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是福气。乱世不易,有个孩子,我们才有念想,才有盼头。”
余则成怔怔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不懂大道理,不懂权谋诡诈,却有着最质朴、最坚韧的生命力。
心头的沉重被稍稍抚平,他苦笑一声,强行扯开愁绪,故意打趣冲淡悲凉:
“行吧。那你说,生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翠萍想也不想:“都好。有什么区别吗?”
余则成一本正经,故意逗她:“区别大了。万一生个丫头,嘴巴跟你一样大,得多丑啊。”
翠萍瞪圆眼睛,反手怼回去:“那我还怕生个小子,眼睛跟你一样,眯成一条缝,小气得很!”
屋内紧绷的阴霾彻底散开。
悲喜交织,笑骂相融。
乱世潜伏步步惊心,前路依旧杀机四伏。
可从这一刻起,余则成的隐忍、坚守、博弈、求生,又多了一份最温柔、也最沉重的牵挂。
…………………
北平督查室的公务堆积如山,整整一日,直至下午,才将手头所有紧要公务处理干净。
他召来宫庶与张璃,诸事安排稳妥,陈青才带着晚秋驱车南下,赶回天津。
一路风尘仆仆,车入天津城区,天色已然擦黑。
陈青没有先回私宅安顿,中途停车,置办了一整份礼物,事有轻重缓急,眼下天津站暗流涌动,余则成晋升副站长正是关键节点,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第一时间登门拜会吴敬中,摸清站内所有虚实动静。
车子停在吴公馆门外。
下人通报过后,吴敬中亲自迎出门外,满面笑意,客套周全:
“哎呀,陈主任大驾光临,稀客,稀客!听闻北平出了大案,您百忙无暇,今日怎么有空来天津?”
陈青含笑上前,将手中贺礼递上:
“吴站长,余则成晋升天津站副站长,乃是天津站的大喜事,也是局里的人事大事。我再忙,也得亲自回来道一声贺。”
吴敬中闻言心中大悦,连忙引着陈青与晚秋入府,即刻吩咐后厨备席,摆下精致家宴,盛情款待。
席间酒菜齐备,笑语融融,看似寻常同僚私宴,实则暗藏试探交锋。
吴敬中频频举杯,随口问询北平近期的局势风波、官场动向、督查事宜,言语间皆是打探。
陈青从容应答,公务内容点到为止,与此同时,也借着闲谈的由头,不动声色旁敲侧击,打探天津站近日的大小琐事。
吴敬中全无防备,酒意微醺之下,随口说起站内的事:前几日行动队李涯,曾抓捕一名形迹可疑的乡下流民,带回站内问话,中途却被余则成半路拦下,私自将人带走放走了。
“就是个乡下老百姓,无凭无据,也审不出什么名堂,余主任既然处置了,便作罢了。”吴敬中轻描淡写,只当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外勤琐事。
可这句话落在陈青耳中,心头骤然咯噔一沉。
所有线索对上。
那个被抓、被余则成拼死拦下、最后私自放走的人,必然是王占金。
余则成马上就要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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