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已经重新端来了52度的茶。 这一次，银发少女板板正正地跪坐在了茶几对面。 双手捧着白瓷茶杯，高举过额头，琥珀色的左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赤红色的右瞳平缓地闪烁着。 “主人，您的茶。” 声音软糯又清脆。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嗯。 很有仪式感！ 方奇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熟悉的茶香。 璃光就膝行了两步上前，对着方奇扬起小脸讨好地一笑…… 就乖巧地跪坐到了他的脚边，靠在了他的腿上。 毛茸茸的白色睡衣就蹭着他的小腿。 ……呦？ 方奇低头看她。 她微微垂眉，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毛茸茸的白团子。 头顶那缕散乱的呆毛正耷拉着，仿佛是在代替她告诉他…… ——对不起嘛主人，璃光知错了~ 方奇挑了挑眉。 好嘛，这只小病娇！ 刚才还骑在他身上，把他脸都亲肿了一圈，现在倒是装乖了！ 疯婆娘，你今天已经构成了“不是个称职的AI伴侣”的重罪了！ 我真该狠狠惩罚你了！ 你看看你把主人的脸都亲成什么样了！ 嘴唇再软，他的脸也经不起疯狂地连亲带嘬十分钟啊！ 他抬手，又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肿起的脸颊…… “嘶——！” 疼！ 涂了药还是疼！ 现在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怕是和林小悠挨了三轮揍的屁股有一拼了…… 造孽啊！ 于是，他用力揉了揉璃光毛茸茸的小脑袋！ 银色的发丝柔软丝滑，像顶级的丝绸。 他又用力揉了揉，把璃光的头发揉的更乱了几分，又有几根呆毛翘了起来！ 银发少女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小脑袋，琥珀色的左眼从有些凌乱的银发缝隙里偷偷看他！ 然后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飞快地垂了下去！ 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可爱。 摸着璃光的小脑袋，方奇的心情也逐渐放松。 他缓缓放松了身体，靠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愣神地盯着眼前的白瓷茶杯。 嗯。 该动动脑子了。 该整理一下…… 上周目的那些事情了。 上周目…… 上周目……！ 方奇深吸了一口！ 上周目，可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周目啊！ 稍微回想一下上周目发生了什么，都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了！ 刚刚回档前，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对。 最后那个结局。 乱七八糟的结局！ 系统报错、代码乱码…… 好吧。 他承认。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压根就看不懂啊！ 他就一玩Galga的！ 那些字母和数字混在一起，对他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啊！ 所以，他记得的最清楚的，是里面那句…… ——“阿奇，晚安。”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又是阿奇。 “阿奇”这个称呼，只有完整的璃光，才会用。 只有拥有八十二年完整记忆的璃光，那个温柔的璃光，才会这么叫他。 所以…… 这句话怕是拥有八十二年完整记忆的璃光留给他的？ 而且他还记得…… 之前被幽蓝色代码包围时，璃光为了保护他，还嘶喊过一句…… “不准伤害我的阿奇”！ 当时他也是被震惊到了！ 但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可现在想来…… 方奇直直地盯着茶水的波纹，瞳孔在震颤。 她当时……是恢复记忆了吗？ 在那片被虚无包围的、世界规则无法触及的空间里？ 还是下意识的喊叫？ 可…… 他的呼吸微微粗重了起来。 那八十二年的记忆，不是随着那八十二次循环，被世界规则抹去了吗？ ……又没抹去？ 又苏醒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跪坐在他脚边的银发少女。 这团银白色的小团子，正在用脑袋不停地蹭着他的手心！ 光是用脑袋蹭还不够，她还把软乎乎的脸蛋贴上了他的膝盖。 温软的触感传来，她轻轻地用脸蛋蹭着他的腿！ 从左边蹭到右边，又从右边蹭回左边！ 这触感…… 方奇：“……” 老婆，大早上的别这样…… 他抿了抿嘴。 ……好吧。 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至少，眼前这个正在蹭他膝盖的璃光…… 绝、对、没、有、那、些、记、忆！ 拥有完整记忆的璃光，可是温柔又优雅的！ 哪有这么会撒娇！ 怎么可能像眼前这只一样，先是疯狂地亲肿了主人的脸，又开始可怜巴巴地蹭膝盖撒娇！ 一想到那和他一起度过八十二年的老夫老妻做这种事情…… 嘶——！ 方奇摩擦了一下胳膊。 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不过，想想也怪刺激的…… 真受不了！ 方奇狠狠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唔！” 银发少女被捏得发出一声小小的抗议！ 她仰头，小嘴被挤得嘟了起来，异瞳泪汪汪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小表情像是在说“主人捏吧，璃光不反抗”！ 方奇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一荡！ 可爱！ 手上一用力，就直接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一把搂进怀里。 温软入怀。 银发少女“唔”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陷进了他的怀中。 方奇一手环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蛋…… 开始揉！ 揉圆搓扁！ 左揉右揉！ 把她的小脸揉得变形！ 把她的小嘴挤得嘟起又松开，嘟起又松开！ “呜呜呜——” 璃光在他怀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那双小手撑在他胸口，却没有用力推开他，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放弃了抵抗。 身体还诚实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嗯。 方奇嘴角勾起。 好！ 老妈的揉脸大法，“苏大小姐必杀技”，真好用！ 这玩意儿，是真的能解压！ 揉着老婆软乎乎的脸蛋，听着她含糊不清的抗议声，感受着她窝在自己怀里越来越软的身体…… 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似乎清晰了不少！ 他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听着璃光的“唔唔唔”，一边思索。 所以…… 璃光那些记忆没有被抹除，在极端情况下又有苏醒的迹象？ 又或者是…… 他微微眯眼。 那份记忆，从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溢出来了……？ 毕竟是出现在结局的“文本”里，那不是世界的…… ……嗯？ 方奇忽然瞳孔一缩！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份记忆，这份八十二年的记忆，最初……是怎么被璃光保留的来着？ 这份记忆…… 可从来不是通过“梦”的形式来保留的！ 这份记忆，从一开始就钻了漏洞！ 璃光当时是把这份记忆…… 像病毒一样，嵌入了连重置回档都无法擦除的未知角落里。 并带到了下一周目。 她好像和他说过…… 是藏进了他的精神里？ ……？ 方奇脑袋不够用了。 等一下等一下…… 他在那一周目，又是怎么让璃光苏醒这份记忆的……？ 他当时怎么做的来着？ 好像是在警局里，在顾惜面前向璃光求婚了？ 歪打正着！ 然后，当时大量记忆涌入，还把她卡成了面无表情的机械病娇！ 他就那么“找到”她了。 后来璃光告诉他…… 解锁记忆的办法，是让她兴奋，让她激动，让她幸福！ ……咦？ 方奇眼皮在跳。 这个条件…… 和原生核心苏醒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像……？ ……啊啊啊啊！！ 脑袋好乱啊！！！ 方奇立刻开始狂揉璃光的小脸！ “唔唔唔……！” 银发少女在他怀中扭着唔唔唔抗议！ 方奇揉地更起劲了！ 想不清楚啊！ 他不明白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最终，又狠狠揉了好几下，璃光的小虎牙都呲出来了…… 他才终于停手。 再度轻轻揉捏着指尖的肉肉，沉思起来。 ……搞不懂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太！多！了！ 但至少…… 这一次的回档，让他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数、字、世、界！ 顾惜眼中涌出的那些幽蓝代码，已经证明过，万物皆由代码构成！ 而在结局中出现的乱码和报错…… 那更是演都不演了！ 直接把这个事实给钉死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只会出现在数字世界里！ 所以这个世界就是数字世界！ ……那他自己呢？ 方奇捏着璃光脸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是穿越者。 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惜亲口说过，他是“天外之人”。 林小悠也说了，“从你求我帮你忘记一切时……”。 他是这个世界之外的存在。 母亲笔记中记录的那些他的童年细节，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从出生开始，就与众不同。 出生时不哭，反而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这个世界。 三岁，就执着于银发大姐姐。 在幼儿园午休时，他给同学讲故事，讲一只猴子拿着棍子打到天上去…… 穿越前的故事。 这些细节串在一起，都指向一个唯一的结论—— 他，方奇，是以婴儿的身份，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简单来说，就是“胎穿”！ 他穿越过来时，就是个小婴儿！ 他在这个世界出生、成长！ 还拥有合法的身份！ 有父母！ 有名字！ 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只是后来…… 他主动拜托林悠，让自己失忆了？ 而且，是让他自己失去了“这一世”的记忆，还保留了“上一世”的、穿越前的记忆？ 然后…… 方奇眯眼。 然后，他对这个世界的第一记忆，是坐在茶几前，对面的银发少女跪坐着，用温顺的微笑，为他递来那杯52度的茶！ 他被自己的“银发大姐姐”变成傻子、打断腿、关进狗笼…… 然后一次次的“回档”！ 完全与《我的病娇机械妻》这款游戏的开局，一模一样！ 而现在看来…… 这个开局，居然是失忆前的他，从小就在计划的？！ ……这是什么意思？ 由自己创造出游戏中的女主角，再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纯粹的“玩家”…… 以纯粹的游戏方式，以回档的能力，去攻略自己创造的病娇少女？ 方奇懵了。 他真的懵了。 ……为什么？ 没失忆前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