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没有多言，直接把卤菜放进老婆婆破旧的竹篮里。 又将碗中的面条尽数倒进她带着的破碗里，语气诚恳： “给你的，安心拿回去便是，不必推辞。” 程婆子激动得要屈膝下跪道谢，一旁的徐昂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扶住，笑着劝道：“老人家无需给我们行这般大礼。” 说着，从腰间钱袋摸出一块碎银，轻轻放进竹篮，“方才听闻旁人说你家中境况艰难，这点碎银你收下，拿回去补贴家用。” 程老子低头望着篮中的碎银，心脏砰砰直跳。 温热的泪水再次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不停滑落，哽咽着连连道谢： “几位公子，你们实在是天大的好人！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人这般善待我老婆子，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虽说我本不该收下银子，可我老伴前些日子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家中拮据，没钱抓药医治，腿伤迟迟不见好转。 我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连进山寻草药都做不到。 只能每日来这捡食客吃完的、碗底油星，带回家给老头子补身子。 今日若不是遇上你们，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份恩情太重，我定要给各位磕几个响头，不然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话音落，她用力挣开徐昂搀扶的手，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地面。 恭恭敬敬磕了好几个响头，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黄雨梦，眼底满是感激与愧疚： “小东家，今日在你店里惹出这么一场风波，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若是你不嫌弃我手脚粗笨，等会儿我帮店里擦擦桌椅、清扫地面，多少做点活计，稍稍弥补今日给你添的乱。” 黄雨梦这时正望着冯玉、徐昂、温桓三位少年温和和善的模样。 心底暗自感慨，万万没想到他们心肠竟这般柔软有爱心。 随后赶忙回过神来，连忙扬起温和笑意，对着老人轻轻摆手安抚。 “老人家不必费心，这里桌椅碗筷等活计，我们等下自行收拾打扫就好，你不必挂在心上。” 话说到这里，她心里又默默想起刚才旁人闲谈的内容。 老人家两个儿子尽数早逝，偌大家里只剩老两口相依为命，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看着实在让人心头发酸。 她望着老人单薄佝偻的身子，柔声开口追问：“对了婆婆，你家住在哪一处村落？ 往后我若是得空，便亲自送些米面吃食上门探望你二老。 平日里你捡食客吃剩的碗底残油，看着是能沾点滋味，实则极不卫生，吃下去容易伤身子。 下次我备妥干净粮油给你送过去，老两口也能好好改善伙食。” 程老婆子一听黄雨梦还要专程登门送东西，慌忙连连摆手，满脸惶恐推辞： “小东家，这万万使不得！ 你肯容我每日来店外捡些食物，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哪里还敢再平白拿你们的东西。” 黄雨梦眼底漾着善意，轻声宽慰：“无妨的老人家，你二人年岁都这般大，身边又无儿女照料。 我们碰巧撞见难处，搭把手帮衬一二本就是应当的。” 这番话直直戳中了程老婆子心底最软的地方，她眼眶一热，心中满是滚烫的感动。 村里人早就在私下议论，黄家村卖豆腐、卤菜的东家与小东家，皆是心善宽厚之人。 不然卤菜用料也不能放那么多油盐。 定价还格外低廉，全然不贪图利润。 今日她已经收下面条、卤味与碎银，哪还好再索取更多馈赠，只能连连躬身道谢。 “小东家，你的心意老婆子牢牢记下了，实在太感谢你。 只是我一身清贫，拿不出半分物件报答诸位，这份恩惠万万不敢再领。” 黄雨梦见老人家不肯吐露自家村名号，心想，不如现下先取些油盐给她带走，好歹能解家中燃眉之急。 随即笑着开口：“婆婆你先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那边取点东西。”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走到摊位前，只见大姐正低头麻利地拌着凉皮，料香气四散。 黄雨梦走上前轻声唤道：“大姐，咱们这边可有富余的食用油与精盐？ 我想拿些送给方才那位可怜老婆婆。” 刚才争执的全过程，夏迎风早已同黄大妮细细说过。 她心里也清楚老人家身世凄惨，手上拌凉皮的动作丝毫未停，随口应道： “还有剩下的，今日凉皮凉面也快要卖空了，余下的油盐你尽数拿去便是。” 黄雨梦眉眼一弯，笑着点头：“好的大姐，你找个合适的东西装一下。” 黄大妮将拌好的一份凉皮搁置在盘里，转身从旁边取来两只打磨光滑的粗竹筒。 先拿起一只竹筒，舀起盆里烧开晾凉的熟豆油，满满灌了一筒。 又取另一只竹筒装满细盐，旋紧竹盖后递到黄雨梦手中，细细叮嘱： “这里一筒油、一筒盐，拎油的时候千万当心，筒口只塞了竹盖，没封油纸，稍不留意就容易洒漏。” 黄雨梦低头看了看油竹筒，连忙提醒：“大姐，你给油筒口垫一张油纸再拧紧，万一半路泼洒，老人家就白拿了。” 黄大妮一听，这些油盐都值不少钱了，心中隐隐有些心疼。 本想省一点油纸的，但三妹说的也有道理。 随后，笑着答道：“行，我这就给你封好。” 说着，重新拧开油筒竹塞，拿起油纸铺在筒口，再将竹塞用力旋紧，确认封得严实，才把两只竹筒递还给黄雨梦。 “辛苦大姐。”黄雨梦笑着接过两只竹筒，快步折返，走到程老婆子跟前，把竹筒递了过去。 “婆婆，这两筒你收下，一筒是油，一筒精盐，带回家慢慢用。” 程老婆子低头望见两只粗竹筒个头不小，心里一惊，估摸着盐少说也有一斤，油的分量也一样。 吓得慌忙往后退了半步，使劲摆手推辞：“小东家，这般贵重的东西我实在不能收啊！” 就在这时，方才出言替程老婆子解围的邻桌老汉缓步走上前，一脸诚恳地相劝： “程老婆子，既然小东家一片好心赠予你，你便坦然收下。 这几日暑气熏蒸酷热难当，你家老头子腿伤日日刺痛。 本就体虚缺营养，再没点油盐调味进补，能不能熬过这个盛夏都难说。”